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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念(72)

作者:溯月雪 阅读记录

“叔叔,胀……”语气可怜巴巴的。

这话她在床榻上也总说。

谢昭听着一笑,没说什么,只把人抱直了,继续打着圈给她揉肚子。

玉念靠在谢昭肩头。

他寝衣薄,隔着衣服也能摸到他肩膀上的疤痕,玉念下意识伸手轻摸,忽然动作一滞,想到了什么。

谢昭的注意力还在自己手下的小肚子上,静心听她什么时候打嗝。

听着听着感觉不对,侧头看去,瞧见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

玉念伸手指着他肩膀,“叔叔肩膀……”她抽噎着,瞪着大眼睛问:“叔叔以前拉船的?”

这话是从前玉念问起他肩膀疤痕时,谢昭给的回答。

谢昭没想到她能记到现在。

他不隐瞒,“对,叔叔以前拉船的。”

玉念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她伸手朝窗外指:“和,和今天我看见的,一样吗?”

谢昭看着她浸透悲伤的眼睛,点头:“一样的。”

“也,也不穿衣服,就那样?”她的表情悲愤交加,却不是对着谢昭,她只是难以接受。

谢昭面色依旧平静,他说:“就是那样,不穿衣服,拉船。”

玉念从他膝上下来,胸口起伏着,气息急促。

衣袖拂倒桌上茶具,水淅沥沥淌下来,无人在意。

她手臂绷直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眼眶通红,流着泪,却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略显震惊又略显愤怒地看着谢昭。

她生气,却不知自己因何生气,更不知该朝谁撒气。

玉念的脑子乱做一团,谢昭坐在那没有动,双手撑在膝上,静静看着玉念。

“谁让你,谁让你去的。”她终于想到要问什么。

谢昭安抚似的笑了笑:“家中获罪,我受连坐之刑。”

玉念手背抹了抹眼睛:“谁许你去了……”

谢昭把人重新抱在怀里,语气柔和地和她解释:“现在不是好好的?”

玉念瘪了瘪嘴,终于是难受的大哭出来。

“我不高兴!”她说:“我不高兴叔叔去拉船!”

谢昭用手掌抹她的眼泪,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十几年前受的苦,今朝有人怜惜。

他何其幸运。

谢昭安抚道:“叔叔只拉了两年。”

两年?就那样赤||身||裸||体拉船整整两年?玉念一听,哭的更凶了。

谢昭抱着她在屋里转圈,大掌轻拍她的背,听着她抽噎间隙打了几个嗝,便知道她肚子不那么胀了。

玉念哭累了,趴在他肩头轻声问:“以后还会去吗?”

谢昭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了。”

最后一滴泪水从尾轻轻坠下来,没入衣衫。

玉念轻轻吻了吻他肩膀上的疤痕,又掉了许久的眼泪,哭累了才睡着。

谢昭把人放在床上,用湿帕子擦了她的脸和手。

习嬷嬷轻轻叩门,得了话之后进来打扫桌上倾倒的茶壶,擦拭水渍。

谢昭指了指烛台,于是习嬷嬷吹熄两盏蜡烛,只留床边的一盏小灯,照出一圈微弱暖光。

谢昭就着这烛光看着玉念脸,俯下身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皮。

如若心是个容器,那谢昭对玉念的爱意简直要溢满出来,盛满这整间屋子,整条船,整条江。

-

下船之后还要换乘马车,走上两天一夜才能到玉念长大的村子。

永宁村。

村子上不过二十几户人家,镇后有小河一条,高山一座。

江南气候温暖,这条河冬季也不上冻,顶多在靠近岸边水浅的地方有一层薄冰。

洗衣裳的妇女端着盆过去,举起棒槌砸两下,冰就被流水带走了。

但是有一年,这河是结了厚冰的。

永宁村几乎人人都记得,那年冬天真冷啊,下了好大一场雪,饶是村里五六十岁的老人从小长到大也没遇上过这么冷的冬天,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雪。

十几年过去了,说起那场雪,众人还是唏嘘。

原因无他,村里杨姓夫妻,离群索居住在村尾山脚下僻静处。

那日雪正下的紧,有人瞥见杨家夫妇的草屋燃起火,村民们提桶赶到,火势却已不受控制。

河水结了冰,砸都砸不开,取水无果,众人眼见着房倒屋塌,待火熄灭后,从中抬出六具焦尸,并有血迹点点,从屋后蔓延至山林中。

咋会是六具尸体呢?

啧,谁知道呢,官府也没查出来,啊,对了,后来山上还有个穿黑衣的呢,也死了,柴刀砍死的。

还有啊,杨家夫妇的女儿在那场大火里失踪了。

那可真是个顶顶漂亮的女孩,有时杨家妇人带着那女孩来集买东西,任谁都要夸上几句漂亮。

只可惜天资愚钝,女孩总是痴痴地笑。

那笑模样也讨人喜欢,每每从集上回家,女孩手里总是拿着免费得来的丝线扣子这类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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