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易等不及要向梁照生炫耀了。

叶芝兰笑了笑，给他碗里又夹了菜。

梁照生不在，还好家里有三易陪她，不然她一个人，日子得多无趣。

夜里叶芝兰烧了柱香，案台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放，只有一个掉了颜色的铁皮罐子，里头装着半罐沙。

叶芝兰把香举过头顶，对着漆黑一片的天空拜，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林三易学着她的样子拜，但他不会念，便在心里偷偷说“天上的阿爸阿妈阿爷阿嬷，请你们都保佑照生阿哥平安，让他快快回家。”

梁照生过番第二个月，家里收到他从暹罗寄来的番批。

天气好，师哥们把要刻的木牌放到树下阴凉处，需要用到的家伙事儿也都搬了出来，屋里热，在外头干活凉快些。

林三易也跟着把自己要描的雕像拿了出来，坐在阴凉底下描边，丝丝凉风伴随着师哥们雕刻木头的声音，听久了就开始犯困，林三易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蓄了些泪水。

怕眼睛模糊看不清描错，他抬起头眨了几下眼，就这一刻偷懒的功夫，便听见自行车铃响的声音，“叮铃叮铃”好几声。

批脚的自行车刚到村口，林三易急忙站起身冲送信员挥手：“周阿哥！”

批脚姓周，这附近的批信都是他在送，以前梁阿爸经常寄批信回来，送得多了互相都认识。

他瞧见林三易，车头拐个弯过来，林三易赶紧迎上去，十分急切：“有我阿哥的吗？”

送信员点头：“有，林三易亲启。”

他对好批囊递给林三易：“交给你了。”

林三易道谢，想进去给他倒碗水喝，批脚摆手说不用，他着急送下一封，赶紧走了。

他一走，师哥们便看过来，笑着打趣：“天天想天天念，终于收到了吧？”

师哥年纪也不大，只是比林三易早拜师，所以才得了个兄长的名头，最年长的也才和梁照生同岁，大家都是差不多岁数的小伙，热血方刚的，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由头，便开起玩笑。

“三二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吧？”

“三二，你真喜欢梁照生啊？梁照生回来你俩成亲吗？”

林三易耳边泛红，捂着批信坐下，嘟囔着：“我不知道。”

“这怎么还不知道呢，但是你俩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娃娃。”

林三易愣了片刻，没答话。

大师哥皱眉，说话的师哥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便找补说道：“这有什么，契兄弟多的是，以后领个娃娃来养就是了，唉，三二，让大师哥生一个给你们养。”

林三易低头继续描边，这场玩笑打趣就此结束，回家路上林三易想起师哥说的话觉得有些难过。

如果照生阿哥真的和他成亲，那他就不能有自己的娃娃了。

但摸到怀里那个批囊，他又高兴起来。

梁照生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月，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个月他就回家了。

叶芝兰坐在院里剥豆，林三易见了她都用跑的，边跑边说：“阿妈阿妈，照生阿哥来批信了，我念给你听！”

他自己也没看，都来不及去搬把椅子，直接往叶芝兰身旁的地上一坐就开始拆批囊。

“阿妈安好，三二安好。”

林三易一个字一个字念：“我已平安抵达暹罗，祭拜过阿爸。”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阿妈阿弟切勿挂念。”

梁照生的批信不长，先报平安，后说自己还得在番邦留一段时间，不会很快回去。

阿爸生意做得不大，但也能挣不少，他辛苦一辈子才得来这么个机会，却还是没能做到最后。

梁照生不想阿爸的生意就此断绝，便逐步接手。同乡的老叔和阿爸那些朋友都热心肠，十分照顾他。

到了这里之后梁照生开始细细思考一些问题，如果就这样回去，往后家里的日子肯定比以前困难。

但若他留在这里接手阿爸的生意，挣得钱肯定比阿爸以前多得多。

梁阿爸已经打好地基，只等他来筑房，他的起点已经比旁人高，这么好的机会，没有人能不心动。

他想让阿妈在家养老，不用去外面做工，想让三二过上好日子，吃好，喝好，住大房子，所以他只能留在外头打拼。

批信最后梁照生说他短期内不回来，每月会往家里寄钱。

他走了梁阿爸的路，也要代他扛起这个家。

“心之所向，万般思念。”

批信最后一句话只有八个字。

他捧着批信久久不能平静，许久后趴在叶芝兰膝上小声抽泣。

“阿妈，照生阿哥不回来了。”

叶芝兰抬头望天，沉默无言，只轻拍着林三易后心。

第4章 拜月娘

梁照生走的第一年中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