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三月，林三易自上次回批到现在还没收到新来的批信，按理来说两月就能收到一封，现在已经过去三月了，梁照生了无音讯。

第四个月，林三易写了批信前往批局，亦没有收到回信。

第五个月，叶芝兰受了风又开始咳嗽，林三易煎了药让她喝下睡了，自己出门把药渣子倒进门口的花丛里，刚倒完转身要进去洗药罐子，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叫他。

林三易抬头瞧去，捧着罐子站在门口等，等远处几位来人走近了才开口打招呼：“大伯，小堂兄。”

来人是梁家大伯和他小儿子，大伯家生了三个儿子，大堂兄二堂兄已经结婚生子，各占了家里一间屋，没有多余的屋可以住人，小堂兄只能在客厅打铺。

今年春节听闻小堂兄带了个女孩子回家见长辈，几个月前正式定了亲。

林三易本是小辈，这些事用不着他出面，但梁照生不在，芝兰阿妈身体又不好，他便取了钱包了红包，代芝兰阿妈走了一趟，当给准新娘的见面礼。

他们本身走动不多，互相不是太亲近，只是那次过后小堂兄就有意无意地找过林三易几次，说是他家没地方住人，不能让新娘跟着睡大厅，想租他们家左厢房当婚房，按月给钱。

林三易没有同意。

说到底这房子是梁阿爸留给梁照生的，这是梁照生的房子，就算梁照生暂时不住家，家里有多余的空房，但也不能没经过他的同意让别人住进来。

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住久了送不走了又该怎么办。

他给二人倒了热茶，人刚坐下，便听梁大伯说：“三二啊，都是自家人，你松松口，现在你小堂兄日子难，你们做兄弟的互相帮衬帮衬都是应该的，也不租你们很久，等新妇过了门，就让他们去找别的住处，你看怎么样？”

林三易喝了口水，没有一点犹豫：“大伯，我阿哥不在，这事我做不了主。”

梁大伯依旧相劝：“我们梁家都拿你当自家人，你和照生是契兄弟，哪儿能说这种话。”

林三易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眼前人继续开口：“我阿哥过不久就要回来，要不您等他回来再跟他说吧。”

梁大伯眉头一皱，声音大了些：“批脚快有半年没来过了，梁照生在那头是怎么样了谁也不知道，保不齐已经在那儿安家，回不回得来都两说！”

林三易原本还好言回绝，听了这话倏然起身。

小堂兄忙伸手去拉自己父亲，哪知梁大伯被这一拉竟拉出脾气来，冲林三易呵斥：“这房子是梁家祖宅，你林三易说到底是外姓人，梁照生半年了无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他若是回不来，这宅子我们梁家人是要收回去的！”

叶芝兰原本已经睡下，被硬生生吵醒，刚走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这话，站在门外颤着手指向梁大伯：“那是你亲侄子！你就这么咒他！”

林三易连忙上前扶她：“阿妈，别气。”

叶芝兰怒目相视：“我家照生若真回不来，这房子也该给我家三二，你们休想夺走！”

梁大伯这下更是坐不住：“你们两个外姓人也想霸占我们梁家祖宅！做梦！”

叶芝兰气得直咳，站都站不直，林三易拍着她后背扶她坐下，随即目光转向梁大伯。

“阿爷阿奶当初分家，旧祖宅分给我阿爸，大伯你得了新房，大家公平分家，现在我阿爸没了，房子自然是我阿哥的，我阿哥尚在番外，大伯你就要来抢房子，真是好没道理。”

“我是姓林不错，但我也是梁家的儿子，你若不认我就去跟伯公爷说，去祠堂里说。现在我阿哥不在，这个家就是我当家做主，堂兄想要带新妇住进来，我不点头，谁敢答应！”

“大伯要是跟我这个小辈讲不通，我就去请我林家长辈来同你讲。”

梁大伯自知理亏，怒斥林三易几句便拂袖而去。

叶芝兰气红了眼眶，林三易倒了杯水放到她手里：“阿妈，没事，你别气，我不点头，他们没人敢住进来的。”

她看着林三易半晌，低声问：“三二，照生将近半年都没寄番批来吗？两月前你不是说不小心被你弄丢了吗？”

梁照生失去消息，林三易寄去的番批也没收到回批，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了音信，他怕叶芝兰担心，便骗她说梁照生寄来的番批被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第6章 归鸟

林三易瞒了几个月，最终还是瞒不住。

叶芝兰跌坐在椅子上，紧紧抓住了林三易的手。

当晚她梦见六年前梁照生离去的那一天，梦里她能清晰地看见那艘挤满了人的红头船，船上货物和人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像在运送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