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却比任何雷鸣都更加浩瀚。

它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从时空的每一个缝隙里渗透进来，目标明确地罩向沙发上的秦妄。

【归来。】

一个念头，直接在苏念和秦妄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而是一种纯粹意义的传达。

冰冷，宏大，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工厂的机械臂，执行着回收残次品的指令。

秦妄身后的黑雾，瞬间收缩，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形成一层薄薄的甲胄。

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死死抱住苏念的胳膊，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即将被拖回深渊的绝望。

“哥！”

苏念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神谕投射出的全息立方体上。

上面，代表“深渊意志”的数据流，已经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红色。

“神谕，分析它的构成。”

苏念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正在分析……目标为复数意识集合体，非单一存在。】

【其本质为一种基于信息熵的吞噬协议。】

【它通过同化其他文明与生命，维持自身的存在。】

【警告：目标的‘回收’指令已锁定，正在尝试剥离个体‘秦妄’的存在概念。】

秦妄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

他抱着苏念胳膊的手，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

【碎片，为何抗拒？】

那个宏大的意志，第二次在他们脑中响起。

这一次，它带上了一丝微弱的，类似于“疑惑”的情绪。

它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从自己身上分裂出去的碎片，会产生“自我”这种无用的东西。

更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渺小如尘埃的碳基生物，敢于阻拦它的回收流程。

“碎片？”

苏念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公寓的天花板，穿透了大气层，与那个盘踞在星系之外的庞大存在对视。

“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妄的头。

掌心传来的触感，正在飞速变得虚幻。

“他是我的。”

【你的？】

那个意志，第一次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情绪波动。

那是被蝼蚁冒犯的，一种近乎荒谬的“愤怒”。

【凡物，你……】

“神谕。”

苏念打断了它。

“‘弑神’项目，第二阶段，开始执行。”

【指令确认。】

神谕的声音，在这一刻，通过公寓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响彻。

【正在载入‘特洛伊’协议。】

【定位目标意识集合体核心节点……定位成功。】

【以个体‘秦妄’为信标，上传概念病毒‘我’。】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洪流，顺着深渊意志与秦妄之间的链接，逆流而上。

那不是能量攻击，不是物理打击。

那是一个概念。

一个苏念亲手编写的，最恶毒，也最完美的“病毒”。

它的名字，叫做“自我”。

深渊意志是由无数被吞噬的文明，无数被同化的生命意识组成的集合体。

它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抹去了所有的“我”，只留下一个统一的“我们”。

而苏念的病毒，所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那个庞大的“我们”之中，重新点燃每一个被熄灭的“我”。

【……我……是谁？】

【这里是……阿尔法星系……我的家……】

【不！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我是……我……】

宏大的意志，瞬间崩溃了。

亿万年来，第一次，它内部响起了无数个不同的声音。

那些被它吞噬，被它同化的意识，在“自我”这个病毒的催化下，集体苏醒了。

一个由无数零件精密组成的庞大机器，它的每一颗螺丝，都突然拥有了自己的想法。

混乱，是唯一的结局。

【不……不可能……】

那个统一的意志，发出了最后一道虚弱的悲鸣。

它对秦妄的“回收”之力，瞬间烟消云散。

秦妄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

他呆呆地看着苏念——这个仅仅动了动嘴唇，就让一个近乎神明的存在陷入内乱的男人。

“哥……”

“还没完。”

苏念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他像一个最苛刻的艺术家，审视着自己尚未完成的作品。

“神谕，第三阶段。”

【指令确认。执行‘王座’协议。】

【以个体‘秦妄’为新的核心，强制整合所有混乱意识。】

【建立新的‘统一意志’。】

苏念看向秦妄。

“想不想要？”

他问。

“把那个抛弃你的东西，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