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雾散了。

阿溪站在门口，和雄父对视。他看见雄父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阿溪。”陆清屿叫他的名字。

“过来，让雄父看看。”

阿溪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再也绷不住了，他迈开腿，朝床边跑过去。

他跑到床边，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陆清屿的脖子，把脸埋进雄父的肩窝里，放声大哭。

“呜哇……雄父，雄父你醒了，阿溪好怕，阿溪好怕你再也不醒了”

陆清屿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抬起那只手，轻轻地覆在阿溪的后脑勺上。

“不怕。”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很稳，很柔，“雄父醒了，不睡了。不睡了。”

阿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陆清屿一肩膀。

泽菲尔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这一幕伸出手，把陆清屿滑落的毛毯重新拉上来，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阿溪哭了好一会儿，才从陆清屿肩窝里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哭得红肿，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然后扭头朝门口喊了一声：“小羽！雄父醒了！你快来！”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小羽光着脚从隔壁石屋跑过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显然是被阿溪那一声吼从梦里硬拽出来的。

“哥哥……什么醒了……”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跨过门槛。

然后他看见了。

雄父靠在床上，笑着看着他。雌父站在床边，手搭在雄父肩上，哥哥趴在雄父怀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羽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雄父！”他一叫，也扑了上去，小短手搂住陆清屿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雄父雄父雄父！小羽好想你！雄父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陆清屿被两个崽崽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身体几乎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在阿溪的发顶和小羽的后背之间来回穿梭，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力道很轻，但很稳。

“雄父也想你们。”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每天都想。”

泽菲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又开始酸了。

他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不争气的水雾逼了回去。

不能哭。他是雌父。雌父不能比崽崽先哭。

但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手掌覆上了陆清屿搭在小羽背上的那只手。

十指相扣。

陆清屿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泽菲尔的倒影。

他笑了一下，但泽菲尔读懂了那个笑容。

你看，我们一家，终于在一起了。

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门口的汤端进了石屋。

他蹲在床边，把汤碗递到陆清屿面前，嘴角挂着笑。

“陆清屿，喝点汤吧，先喝点流食暖暖胃。”

陆清屿低头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阿诺。

“阿诺。”他叫他的名字，有点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阿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他把碗往陆清屿面前又递了递：“阁下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清屿没有伸手接，他的右手被阿溪抱着，左手被小羽抱着，实在腾不出来。

泽菲尔见此从阿诺手中接过汤碗，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陆清屿唇边。

“张嘴。”

阿溪和小羽同时抬起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这一幕。

小羽歪着脑袋：“雌父在喂雄父吃饭诶。”

阿溪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

“雌父喂雄父不是很正常吗。”

陆清屿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开嘴，含住那勺汤。蘑菇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泽菲尔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慢，每一勺都要吹到不烫嘴才递过去。

陆清屿一口一口地喝，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泽菲尔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这三年好像没有那么长了。

石屋外，阿勒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把篝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火光照亮了整个空地，也照亮了石屋那扇敞开的门。

阿诺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

“他醒了。”阿诺说。

“嗯。”

阿勒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白雾。

“还有两个月。他一定会去

石屋里，汤碗已经见底了。

阿溪和小羽一左一右窝在陆清屿怀里，毛毯盖住了三个人的腿。阿溪点小爪子还攥着陆清屿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雄父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