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衬衫勒脖子，金链子坠得慌，假胡子扎得难受。

最要命的是腰，为了撑出“富商派头”，他必须挺直背，可旧伤不饶人，一阵阵抽痛。

十三妹挽着他手臂，声音甜腻：“干爹，那边就是赵老板。穿灰西装，秃顶那个。”

方澈顺着望去。

赵永昌五十出头，圆脸带笑，正与人寒暄。看着像个和气生意人，但方澈清楚，能和蒋天奇合作的，绝非善类。

他吸了口气，调整表情，端酒走过去。

“赵老板啦……”方澈开口，嗓音混着东北腔和塑料粤语，“久仰大名！我是陈查理，刚从印尼回来！”

赵永昌转身，看见方澈这身装扮，眼里掠过诧异，随即挂上笑：“陈先生？幸会。听口音……是南洋华侨？”

“系啦系啦！”方澈努力挤出笑容，“在印尼做橡胶生意，这次回来想投资地产啦~听说赵老板有个大project，非常interesting啦~”

十三妹适时接话，憋笑憋得肩膀微颤：“赵老板，我干爹国语不太好，刚从南洋回来，您多包涵。”

“哪里。”赵永昌打量方澈，目光在那条金链和劳力士上停了停，“陈先生对地产有兴趣？”

“超级有兴趣啦！”方澈凑近些，压低声音，“赵老板，不瞒你说，我在南洋见过future trend啦！香港现在这些商场，太old fashion啦！”

“哦？”赵永昌挑眉。

方澈掏出怀里手绘草图，那是他昨晚赶的，把十几年后的购物中心概念提前搬了过来。

“你看啦！”他指着草图，“这是‘一站式购物娱乐综合体’！集购物，餐饮，影院，溜冰场于一体！年轻人就爱这个fashion啦！”

赵永昌怔了：“溜冰场在商场里？”

“系啦！”方澈比划，“冬天可以溜冰，夏天可以搞展览，旁边再开个KTV……赵老板，未来十年，香港年轻人就爱这种地方！你现在投资，就是抢first桶金啦！”

他说得手舞足蹈，塑料粤语夹着英文。

腰疼得厉害，趁赵永昌看图，他偷偷用手肘顶了顶后腰。

这动作没逃过远处那双眼睛。

宴会厅另一角，蒋天奇端着酒杯，目光锁在“陈查理”身上。

他觉得这人眼熟。

尤其是眼睛。隔着镜片，仍能看出几分轮廓。

太像了。

像那个本该死在泰国的人。

但“陈查理”的做派截然不同：花衬衫，金链子，塑料粤语，满脸暴发户的殷勤。

蒋天奇皱眉，招来保镖：“去查陈查理。印尼华侨，橡胶生意，我要详细资料。”

“是。”

保镖退下。蒋天奇迈步走去。

方澈正吹得兴起，余光瞥见，心头一紧，脸上笑容却更大了。

“赵老板！你这个project真的very perfect！但我觉得可以more perfect一点啦！比如在这里加个food court，东南亚风味，我负责引进啦！”

蒋天奇已到近前，笑得温和：“赵叔，这位是？”

“陈查理陈先生，南洋归侨。”赵永昌介绍，“陈先生，这是蒋天奇蒋少，东升社的太子爷，我的合作伙伴。”

方澈转身，对上蒋天奇的视线。

心跳如鼓。

他笑容未变，甚至夸张地伸手：“蒋少！年轻有为啊！”

蒋天奇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眼神审视：“陈先生口音特别。在哪儿学的粤语？”

“自学啦！”方澈抽回手，揉了揉腕子，“在印尼跟香港水手学的，半桶水，见笑。”

蒋天奇目光落在他腰间：“陈先生腰不舒服？”

方澈心里骂了句，面上叹气：“年轻时在雨林摔的。被猩猩追，跑太急，摔沟里了。落下旧伤，阴雨天就疼。”

“猩猩？”蒋天奇挑眉。

“系啦！印尼雨林嘛，什么都有！”方澈比划着，“那猩猩个头大，毛又长，追了我三里地！幸亏我跑得快……”

他说得绘声绘色，十三妹在旁边都快憋出内伤。

蒋天奇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陈先生真幽默。不过我认识个老中医，专治腰伤，要不要介绍给你？”

“不用不用！”方澈摆手，“我这伤，神仙难治！都是命啦！”

他边说边揉腰，动作大了些，假胡子边角翘起一点。

蒋天奇眼神瞬凛。

方澈反应更快，佯装打喷嚏，用手掩嘴，顺势将胡子按实。

“抱歉啦！空调太冷，着凉啦！”他擦擦鼻子，“赵老板，蒋少，你们聊，我去上个洗手间啦！”

他拉着十三妹溜了。

走到洗手间，方澈关上门，背靠墙壁，长长吐出口气。

“妈的……”他扯松领口，“蒋天奇那眼神，像要剥了我。”

十三妹检查他胡子：“还行，没掉。不过你刚才那猩猩故事……是不是太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