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舟只淡淡“嗯”了声，重新闭眼。

得了厉寒舟的首肯和那笔不多的“启动资金”，方澈像打了鸡血。

他忍着脚踝最后点不适，拉着细蓉和程铁牛，在据点后的空地上，开始了他的“宏图大业”。

“集合！稍息！立正！报数！”方澈叉着腰，对面前七八个面黄肌瘦却眼神精亮的孩子发号施令，努力摆出军训的架势。

孩子们面面相觑，听不懂这口东北指令。

细蓉小声翻译：“澈哥叫你们站好，一个个数数。”

一阵稀稀拉拉的报数后，场面勉强整齐了些。

方澈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入职演讲”：

“兄弟们！姐妹们！以后咱们就是一伙的了！咱们这部门，就叫‘澈风速运’！主打快、准、稳！以后送信、传消息、盯梢望风，就是咱们的业务！干得好，顿顿有肉包，月月有奖金！再不用风餐露宿，看人脸色！”

孩子们听到“肉包”和“奖金”，眼睛顿时亮了。

程铁牛在旁憨憨地补充：“对！跟着澈哥，有肉吃！”

方澈点点头，开始分工：“细蓉，你当总指挥，负责调度和分析情报。铁牛，你负责安保，主要是镇场子。其他人，两人一组，分片区熟悉巷子，每个老鼠洞都要摸清！”

他拿出细蓉不知从哪搞来的旧地图，上面已用铅笔划出几个区域。

“记住咱们的口号：澈风速运，使命必达！安全第一，赚钱第二！谁敢欺负咱，报告铁牛哥，削他！”

“削他！”孩子们学得最快的就是这句，发音虽怪，气势十足。

训练粗糙，设备简陋！

只有几个廉价哨子和几顶小红帽。

但这群孩子为了生存学得极快，加上细蓉这个“本地通”指点，不过两天，这支小队已能像地头蛇般在砵兰街巷弄里自如穿梭，传递小道消息和口信。

厉寒舟偶尔站在窗口，看方澈顶着那张漂亮脸蛋，一本正经地教小萝卜头“如何礼貌地收跑腿费”，程铁牛像铁塔般守在一旁，细蓉则拿着小本记录。

这画面诡异又和谐，让他冰冷的眼底偶尔掠过极淡的笑意。

阿鬼依旧不屑：“厉哥，你就由着他胡闹？一群细路仔，能成什么事？”

厉寒舟只淡淡道：“眼睛多了，总是好的。”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这天下午，方澈正得意于“商业帝国”的进展，啃着程铁牛买来的叉烧包，细蓉像只灵巧的猫溜进来，小脸兴奋又紧张。

“澈哥！有料！”

“啥料？东升社又逼人签合同了？”方澈叼着包子含糊问。

“不是！”细蓉压低声音，“是东升社藏‘面粉’的那个地窖！我手下小弟看见疯狗强带人鬼鬼祟祟搬了几个箱子进去，像是新货！他们很急，门口只留了一个人把风，还在打瞌睡！”

方澈瞬间坐直，包子都忘了嚼。

面粉！

这是厉寒舟明令禁止的底线，也是蒋天奇的暴利来源。

端掉这窝点……

他脑子飞转，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好机会！细蓉，干得漂亮！”

他蹦起来冲去找厉寒舟。

“厉哥！大鱼露头了！”方澈手舞足蹈地汇报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咱们干票大的？端了它！既能打击蒋天奇，又能扬咱们的威名！”

厉寒舟还没说话，阿鬼先冷哼：“就凭你那些戴小红帽的细路仔？去给疯狗强送菜？”

“鬼哥！别瞧不起人！”方澈不服，“咱们智取！强攻不行，就用策略！”

厉寒舟放下茶杯，目光锐利：“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

厉寒舟沉吟片刻。端掉东升社的毒品仓库，确实能重创其财源，也能在和义堂内部立威。

他看向方澈：“你想怎么‘策略’？”

方澈来了精神，凑上前低声道：“他们人手少，警惕低。咱们不用多人，兵贵精不贵多！让阿鬼哥带几个好手埋伏附近。然后……来个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怎么声东？怎么调虎？”阿鬼挑眉。

方澈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纯良又蔫坏。

“这个嘛，就得靠我和我的‘澈风速运’了！”

半小时后，砵兰街尾的废弃冰室附近。

疯狗强留下的马仔正靠墙打盹。

突然，尖锐哨声响起，几个小孩清脆杂乱的喊声传来：

“走水啦！走水啦！”

“差人来扫场啊！”

“快跑啊！东升社藏粉被差人发现啦！”

喊声用地道粤语从不同方向传来，瞬间打破宁静。

那马仔一个激灵惊醒，慌慌张张四望，只见几个戴小红帽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过

他心头大骇，顾不上分辨，连滚带爬冲进地窖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