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军长的笼中雀,是朵食人花(144)
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试探,习惯了怀疑一切,习惯了在谎言和背叛的钢丝上行走。
所以,他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这个带着“原罪”、身负复杂使命、心思同样难以看透的塔兰质子。
他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利用,或许……并非全然出于不信任,而是他生存和履行职责的本能,是他身处这个位置,不得不背负的沉重盔甲和思维方式。
从前的他不相信自己,理所当然。
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揭开了部分真相,甚至有了仓库里那个近乎失控的吻和别扭的解释……他对自己,就真的“相信”了吗?舒玉不敢确定。
或许有了一些改观,或许有了一丝不同,但距离那种毫无保留的、纯粹的信任,恐怕还隔着千山万水。
而且,这个事情……真的过去了吗?
帕克斯死了,ZW被端了,布克即将接受军法审判。
可舒玉心里清楚,就像布克最后那平静的释然一样,这更像是一个庞大阴谋暴露出的冰山一角被斩断,而非整个阴谋的终结。
追踪码的原始信息依旧成谜,帕克斯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主谋”?那些散布的病毒和药物是否还有余毒?联盟内部是否还有“眼睛”?
一切,似乎只是从一个漩涡,暂时挣扎到了水面,喘息片刻,而更深的暗流,依旧在脚下汹涌。
一只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手,忽然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他转过头,对上了白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在想什么?” 白晨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似乎能感觉到舒玉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和迷茫。
舒玉被迫看着他,眼眸还残留着未散的混乱和疲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他是否真的信任自己,想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想问塔兰是否真的有希望……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化为了一个无力的摇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任何言语似乎都显得苍白和多余。
白晨也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上逡巡。
有那么一瞬间,舒玉似乎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柔软的情绪,但快得如同错觉,很快便被更深的、属于军长的冷静和思虑所取代。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帕克斯的死只是开始,而非结束。
这个认知,让白晨无法在此刻沉溺于任何个人的、柔软的情绪。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军长,会议时间到了。” 士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白晨扣在舒玉后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
他最后看了舒玉一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公事公办的平淡:“你先回去吧。”
舒玉点点头,低声道:“好。”
白晨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回官邸。”
家属院……已经没必要,也不再安全了。
舒玉木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指令背后的含义。
是的,那里曾经是帕克斯的巢穴,是阴谋滋生的温床,也是他短暂“潜伏”和经历生死的地方。
现在,一切结束了,他也该回到那个更严密、更受控,也……更象征着他与白晨之间特殊关系的牢笼里去了。
“是。” 他低声应道,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寂寥。
核心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椭圆形的长桌两侧,整整齐齐地坐着此次事件的核心人员:闻昭、何耀光、叶凛洲、秦淮玉,以及他们各自部门的得力下属,还有几位参与了赫恩突袭和后续清剿行动的将领。
每个人都面容肃穆,眼神凝重,空气里弥漫着大战过后、却无胜利喜悦的沉重压抑。
当白晨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时,所有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动,齐刷刷地起身,挺直背脊,敬礼。
“坐。” 白晨走到主位,抬手示意,声音听不出情绪。
众人落座,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晨身上,等待着他的指示,或者说,等待着他为这场“胜利”定下基调。
白晨没有立刻开口,冰灰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表象,看清每个人心底对这场事件的真实评估。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抛出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 “说说吧,各自对这次事件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