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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140)

作者:槡嗓哒 阅读记录

江余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过身,面朝601室那扇开着的窗户。窗帘还在飘,白色的,薄薄的,像一面永远在投降的旗。

温鸢死了,温凝死了,温静消失了,林秋也死了。温家的女人,活着的在监狱里、在医院里、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死去的在土里、在画里、在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沈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距离已经存在了很久,从他们第一次一起办案开始,从沈渡把风衣借给江余开始,从江余把柴犬纸巾叠成小狗塞进沈渡口袋开始。那个拳头还在,但它没有打出去。永远不会。

“林深在东城。”沈渡说。“他整了容,改了年龄,换了一个名字。但他没有换掉他的画。他还在画。和林秋一样,画人,画脸,画空白的脸。他在画林秋。画了三年,画了不知道多少张。

每一张都是空白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女儿长什么样。他没有见过她。她满月的那天,温静走了,他抱着她去了福利院,放在门口,按了门铃,然后走了。他没有回头。和温静一样。”

江余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折叠刀。沈渡的折叠刀。沈渡还给他的,他又还给沈渡,沈渡又放在他桌上的。刀柄已经被两个人的手磨得光滑发亮,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圆润的石头。他攥着刀柄,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沈渡。”

“嗯。”

“陪我去找他。”

沈渡没有问“他是谁”。他知道。林深。换了脸、改了年龄、换了一个名字、在东城某个角落画了三年空白的脸的林深。林秋的父亲。温静的丈夫。

江余转身,朝巷口走去。沈渡跟在他身后。

赵小刀站在楼道口,手里攥着手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她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他们去哪,知道他们去找谁,知道这个案子从今天开始不再只是一个案子。

是结。所有人都在等的那个结。林秋死了,温鸢死了,温凝死了,温静消失了。所有和1990年有关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关的关,走的走。只剩下两个。一个在林秋的画里画了三年空白的脸,一个在林秋的楼下站了三年,从来没有上去过。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湿气和烤红薯摊的甜味。

晨光很好,好得不像是一个有这么多人死了的世界。江余走在前面,沈渡走在后面。没有人说话。不需要。

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永远不会分开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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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空白的脸

林深住在城东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巷子里。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刻着“拆”字,红漆已经褪成了粉色,边角被雨水泡得模糊了,像一个被人反复描过、越描越不像的字。

巷子很深,两侧的墙是红砖的,没有抹水泥,砖缝里长出了草,绿得很倔强,像是在这片即将被推平的土地上做最后的挣扎。地上有积水,昨天的雨没有干透,积在坑洼里,映着天空的灰白和电线杆的黑。

江余踩上去,水花溅起来,凉凉的,溅在他的鞋面上,鞋是黑色的,水是透明的,溅上去看不出来,但他知道湿了。沈渡走在他身后,脚步比他轻,踩在水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走在雨后的、不愿意弄湿爪子的猫。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漆已经起泡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门没有关严,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不是日光,是灯光,惨白的、日光灯的那种光,在这条连天空都被屋檐切成窄条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江余在门口站了片刻,伸出手,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轴发出尖锐的呻吟,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院子不大,十来平方,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纸箱,一辆自行车,车胎瘪了,链条生了锈,一个花盆,花已经死了,只剩下一截枯干的枝。院子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的漆是蓝色的,褪成了灰蓝色,和那张信纸上的字迹颜色一样。

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涌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惨白的、方形的光。江余走进去,沈渡跟在身后,两个人走过那些杂物,走过那辆自行车,走过那个花盆,走到那扇蓝色的门前,停下。

屋子里全是画。

不是挂在墙上,是堆在地上。和楼上林秋的房间一样,堆到膝盖那么高,大大小小,各种尺寸,油画、水彩、素描,纸张和画布叠在一起,像一片被凝固了的、彩色的、不会流动的海洋。

画上全是人,不同的人,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表情,但每一个人的脸都是空白的。不是没画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画。留白的地方不是空白,是一种更重更沉的、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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