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209)
“不怕。你在。”
江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偷到了糖的孩子。他把沈渡的手握紧了。
车子驶过花店门口,花店开着门,老板正在往桶里插花。今天的桶里全是白色的花,不是栀子花,是百合。很大,很白,像一朵一朵被固定在枝头上的、不会融化的雪。沈渡没有停车,江余也没有让他停。
东城分局的灯还亮着。四楼,那扇窗户,那盏台灯,那个矿泉水瓶。瓶子里的水换了,新鲜的,干净的,透明的。瓶口插着一枝花,不是栀子花,不是百合,是鸢尾花,紫色的。赵小刀放的。
她不知道今天谁会来,但她放了。她知道会有人来,会看到这枝花,会想到那些走了的人。走了的人不会回来了,但花会开。花开了,他们就在。
江余站在桌前,把那枝花从矿泉水瓶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他看了片刻,然后把花插回去,拧上瓶盖,放在台灯旁边。
他坐下来,翻开案卷,林深的名字在上面。他用笔在“案件状态”那一栏写了一个字——“结”。不是结了,是有人替他还了。还了,就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了。
沈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灯关了。办公室黑了,走廊的应急灯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细长的、倾斜的长方形。
光很暗,暗到只能看到轮廓。江余的轮廓在椅子上,沈渡的轮廓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轮廓模糊了,分不清了。分不清就算了,不需要分清。
“走吧。”沈渡说。
“去哪?”
“回家。”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熄灭。
楼梯间的灯也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点亮了一层又一层。走到一楼的时候,身后所有的灯都灭了,整栋楼陷在一片比夜更深的黑暗里。但外面有路灯,路灯不会灭。路灯下有一辆车,深灰色的SUV,车身上的泥点子还没有洗。
沈渡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江余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分局大门,汇入夜里的车流。
江余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戒指,温静的戒指。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路灯的光。戒指在光里亮了一下,像一个人眨了一下眼。
“沈渡。”
“嗯。”
“这枚戒指,放哪?”
沈渡看着前方的路。
“放在她该在的地方。”
江余把戒指攥在手心里。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小臂,走到肘窝,走到肩膀,走到胸口。他的心在戒指的凉意中跳着。
车子驶过那条熟悉的巷子。巷口的槐树还在,路灯还亮着。那扇深褐色的门,门上的“福”字还贴着,红色的,倒着的,边角有些翘了,风吹得它哗哗响。江余看着那扇门,看了片刻。
“沈渡。”
“嗯。”
“到家了。”
沈渡把车停好,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像两棵并排生长的、被风吹歪了但还没有倒下的树。树不会倒,他们不会散。
门开了,屋子里的灯亮了。沈渡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江余面前,一杯自己端着。水是凉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江余端起来喝了一口,很凉,很淡,什么都没有。但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水。因为是他倒的。他倒的水,他煮的粥,他叠的被子,他系的鞋带。所有他做的事,都是最好的。
江余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沈渡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拳头还在,但它没有打出去,永远不会。
“沈渡。”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粥。”
“什么粥?”
“白粥。”
“不放红枣?”
“不放。”
“不放枸杞?”
“不放。”
“只放米和水?”
“嗯。”
江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的,像一个被人挠了肚皮的猫。沈渡看着那个笑,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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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在风里
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了。不快,不慢,不急,不慌。江余每天上班,沈渡也每天上班。
两个人开着同一辆车,从城东那条安静的巷子出发,穿过大半个东城,到分局门口。沈渡把车停在老位置,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大门。
门卫老张看到他们,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从来不说话,但他的眼睛会动,从江余脸上移到沈渡脸上,又从沈渡脸上移回来,像一台很慢很慢的、不会坏的老机器。江余说“早”,沈渡不说早,点一下头。够了。日子不需要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