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68)
他抬起头,看着江余。
“顾城在下一盘棋。温晚、温鸢、简晴、简安、大何,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他把每一颗棋子放在应该放的位置上,让它们互相碰撞,产生他要的结果。”
“结果是什么?”江余问。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老狗在桥洞底下捡到的那张照片,被砍下来的手,右下角那个手写的日期,和那行挑衅意味十足的字。
“结果就是我们手里的这张照片。”沈渡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风,“这个结果还没有完成。凶手在等最后一个数字。”
“11。”江余说。
沈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三个字——“猜到了?”
“他还不知道我们找到了简晴的纸箱。”沈渡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江余后背发凉的冷静,“如果他知道,老狗今天拿出来的就不是这张照片,而是别的东西。他现在还在试探阶段——想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想知道我们有没有找到简晴留下的线索。”
江余靠在走廊的墙上,把手机屏幕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最终什么也没做。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那惨白的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沈渡,我们手里有什么?”
“简晴的素描本、日记、照片,以及她从2018年到2020年之间在栖心疗养中心收集的所有信息。这些信息的价值不在于它们指向了谁,而在于它们证明了有人在疗养中心里进行过某种隐秘的、系统的‘筛选’。简晴不是在随便画画,她是在按照某种标准在筛选人。”
“顾城给她的标准。”
“对。顾城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帮手。简晴有精神病,她的行为——画画、记录、反复画同一个人——可以被轻易地解释为强迫症状。没人会怀疑一个病人在做什么调查。她是最完美的工具。”
江余闭上了眼睛。
“那大何呢?”他问,“大何在这盘棋里是什么角色?”
沈渡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里的灯光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像一群看不见的蜜蜂。
“大何可能什么都不是,”沈渡终于说,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他只是一个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人。”
第二天上午,广州那边的视频连线接通了。
刘芳坐在广州一家养老院的办公室里,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敬老爱老”。她比简晴画像上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眼睛下面的眼袋像两个小水袋。但她的声音很稳,像是这三年里反复练习过很多次要说什么。
“顾城在疗养中心的时候,有一个房间是不让任何人进的。”刘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414室对面那间,413室。他说那是他的办公室,放着他的私人文件和咨询记录。但有一天晚上我路过的时候,门没有关严,我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办公桌,没有文件柜,墙上挂满了画。全是温晚画的。”
孟冬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画?”孟冬问。
“很大,很大。”刘芳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几乎和她的身体一样宽,“画的都是同一个东西——一个女人被勒死,身边放着花。每一幅都一样,但每一幅又不太一样。有的是口红颜色不同,有的是花的品种不同。顾城把它们挂了一整面墙,像画廊一样。”
“你问过顾城这些画的事吗?”
“问过一次。他笑着说温晚很有天赋,他想帮她办一个画展。但我后来打听过,那个画展从来没有办成。”
“为什么?”
“因为温晚死了。温晚死了之后,那些画就不见了。顾城说他把画还给了温晚的家属,但我问过白鸢——温晚的妹妹——她说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画。”
视频连线结束后,孟冬转过头看着江余和沈渡,嘴唇动了几次,才把话说了出来:“顾城在疗养中心的时候,就已经在收集温晚的画。他说的帮温晚办画展是假的,他真正想要的是那些画本身。温晚的画里有某种东西——某种对顾城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11。”沈渡说。这一次他没有用问句。
江余从白板上把那张简晴的未完成画像取下来,放在桌上,用笔在模糊的人形轮廓旁边写了一个数字:“11”。
“11不是凶手。11是顾城要找的东西。也许是一幅画,也许是一个名字,也许是一个真相。简晴以为自己找到了‘第11个’人,但她可能搞错了——她找的不是人,是那个东西。”
沈渡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第11个。他藏在所有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