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73)
江余合上了卷宗。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直觉——1990年8月14日晚上,从于某家中跑出来的那个人影,不是别人。
是温远山。
而温鸢,那天晚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朵鸢尾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勒死了自己的继母。
然后她用三十年画那个画面,用三十年在每一幅画里重现那个瞬间,用三十年把那个噩梦变成艺术,再用了三年把那个艺术变成现实。
因为她想让所有人看到那个画面——不是作为罪行,而是作为作品。她不是在复仇,她是在展览。
她的一生都是一场没有观众的展览。
而她的第一个观众,是七岁的自己。
沈渡从江余手里拿过卷宗,看完之后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湿气和远处街道上的烟火气。
“温鸢现在在东城看守所。”沈渡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远,“我们可以申请远程提审。她知道答案。”
“她知道答案,”江余站起来,走到沈渡身边,也靠在窗台上,“但她不会说。她等了三十四年,不是为了让我们来问她答案的。她要我们自己去发现。发现的过程,本身就是她的作品的一部分。”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临川市的天空从橘红变成灰蓝,再变成深紫。
第一颗星出现在天边,很小,很亮,像一只眼睛。
“沈渡。”
“嗯。”
“你说,温远山还活着吗?”
沈渡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他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眼睛,他没有去拨,声音从发丝后面传出来,闷闷的:“1990年的案子,他作为邻居被询问,但最终没有被列为嫌疑人。
他后来结了婚,生了温晚和白鸢,把温鸢送走了。2005年,他死于肝癌。白鸢在温鸢案的审讯中提到过——她们的母亲在温远山死后第三年也去世了,死因是自杀。”
江余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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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画了30年
温远山死了。他带着1990年8月14日那个晚上的秘密,下了地狱——或者上了天堂,取决于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在最后一刻说了什么。
但有人还活着。
那个七岁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四十一岁的女人,穿着橙色的拘留服,坐在东城看守所的监室里,也许正看着窗外的同一颗星星。
她什么都不用说。她已经在她的画里说了一切。
江余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办公室里那面贴满了照片和线索的白板。白板上的“11”被红笔圈了好几圈,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孟队,”江余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申请明天上午提审温鸢。远程视频。”
“视频信号我来调。”孟冬已经拿起了电话。
“还有一件事。”沈渡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孟冬,“查一下1990年案发现场提取的物证——如果有的话,尤其是那朵鸢尾花。花上有没有指纹?花是从哪里来的?是野生的还是花店买的?如果是花店买的,是哪家花店?”
孟冬在电话上按了几个键,等待接通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你觉得三十四年前的花店还能查到?”
“不觉得。但查一下不会有损失。”
孟冬对着电话讲了几句,挂了之后摊了摊手:“1990年的物证在2005年已经销毁了,按照规定,未破案件的物证保存期限是十五年。花没了。”
意料之中。但江余注意到沈渡的表情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在确认某个他已经猜到的事实。
“你早就知道物证会被销毁。”江余说。
“不是知道,是推测。三十四年前的物证,能保存到今天的极少。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温鸢为什么要在三十四年后,用同样的手法杀人。如果她的目的只是复制1990年的那个画面,她早就可以做了。她等了三十四年——等到温远山死了,等到她母亲的遗产处理完了,等到温晚画出了《猎物》,等到白鸢长大成人,等到顾城出现。”
沈渡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江余能听见。
“她在等一个完整的布局。每一个人,每一幅画,每一个数字,都不是随机的。她不是在杀人,她是在完成一件作品。一件需要三十四年才能完成的作品。”
江余靠在窗台上,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那我们现在呢?”他问,“我们在这件作品里是什么角色?”
沈渡转过身,也靠在窗台上,两个人并排,面朝办公室。日光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两个黑色的轮廓,一个稍微高一点,一个稍微矮一点,但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双手插兜,肩膀微微前倾,像两只蹲在枝头休息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