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87)
“走吧。”江余说。
“去哪儿?”
“去临川。裴萧找不到那些画。那些画不在老槐树附近。”
沈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余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大何把路牌从413室移到老槐树下,改了上面的字,不是为了藏画,是为了引开注意力。”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有些远,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想让人以为画在老槐树附近。但画不在那里。画还在413室。”
“413室我们搜过了。墙洞里只有录音带,没有画。”
“不是在墙洞里。”江余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怕被走廊里的回声偷听,“在墙上。”
沈渡的步伐顿了一下。
“那些画本来就是挂在墙上的。大何把它们从墙上取下来,不是要转移它们,是要把它们藏回墙里。”江余转过身,看着沈渡,眼睛里有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东西,“画布的背面有温鸢的签名。
大何把画布从画框上拆下来,贴在墙上,然后用同样的墙漆刷了一遍。那些画变成了墙的一部分。任何人走进413室,看到的只是一面刷了漆的墙。”
“你怎么知道?”
“因为温鸢在审讯室里说过一句话。她说——‘我把那个画面画了三十年,每一幅都是同一个女人,但每一幅都不一样。我一直画,一直改,一直画到它变成墙。’我那时候以为她说的是比喻,墙是心理上的墙。但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墙——她用画把墙封住了。”
沈渡看着他,嘴角那个微表情又出现了,不是肌肉抽搐,是一种“我怎么没有想到”的、极淡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在温鸢说‘裴萧让我等他’的时候。”江余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走到沈渡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她说‘等’。她不是第一次用这个字。在临川的审讯室里,她说过——‘我画了三十年,一直等到温晚画出那幅画’。她一直在等。
等有人来问她,你看到了什么。等有人来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等有人来替她把那些画从墙上揭下来,让她看到自己画了三十四年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挡住那堵墙。”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看守所的民警走过来,提醒他们会见时间结束了。
江余朝民警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沈渡。
“走吧。去临川。去揭墙。”
沈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转身走向出口,步子不快不慢,风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江余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交错,一前一后,像两条河汇入同一条河床。
他们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雨水把整个世界洗了一遍,天空蓝得不像真的,树绿得不像真的,连看守所灰白色的围墙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江余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青草的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沈渡。”
沈渡已经在往停车场走了,听到他的声音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他。逆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宽肩,窄腰,长腿,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
“你刚才说,裴萧是疯子,我也是疯子,你是看管疯子的。”
沈渡没有接话。
“那你知不知道,看管疯子的人,比疯子更疯。”江余笑了,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疯子至少知道自己疯了,看管疯子的人不知道自己也在疯。”
沈渡转过身,继续往停车场走,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大,但清清楚楚:“我知道。”
江余站在台阶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嚼了几遍。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包括江余知道他知道。
这些“知道”像一层一层的套娃,你打开一个,里面还有一个,再打开,还有一个。永远不知道最里面那个是什么,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江余小跑着追了上去,跑过湿漉漉的台阶,跑过反着光的积水,跑过被雨水打落的花瓣。
“沈渡,晚上吃什么?”
“烤茄子。”
“多加蒜?”
“多加蒜。”
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临川。还有六百公里。
墙在等他们。画在墙里,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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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揭墙
临川的天比东城亮得早。江余被透过窗帘缝的一线光刺醒的时候,沈渡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躺在临川市公安局附近一家小旅馆的床上,被子只盖了半个身子,另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