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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99)

作者:槡嗓哒 阅读记录

顾明看着她,没有表情。

“你妈妈在笑。”顾明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死的时候在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在等这一天。

她知道自己会被杀死。她不知道是谁——爸爸,还是儿子,还是别的什么人。但她在等。她等了很多年。1990年8月14日晚上,终于有人来了。她笑了。”

温鸢抬起头,看着顾明。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浅褐色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旷日持久的、已经烧成了灰烬的平静。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顾明沉默了很久。会见室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像一群看不见的蜜蜂。他的右手在绷带里微微动了一下,手指的轮廓在纱布下隐约可见,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抓住。

“因为我答应过裴萧。”顾明说,“他让我来,把这些话告诉你。他说完之后,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留在这里,或者走。自首,或者跑。他不管。他只要我把这些话带到。”

“你跑了。”温鸢说。

顾明没有回答。

“你不会跑。”温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你等这一天,也等了三十四年。你在等一个人来问你,你妈妈死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进去。

裴萧没有问你这个问题。他不会问你。因为他也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他没资格问你。”

“那你呢?”顾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你有资格问我吗?”

温鸢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温鸢的冷笑,不是白鸢的苦笑,不是温晚的虚弱笑容。是一种干净的、明亮的、像是把所有重量都放下了的笑。

“我没有。”她说,“我也没有进去。我们都站在门口。你,我,裴萧。我们三个站在同一扇门口,看着同一个人死去。你选择了把自己关在门里面。

我选择了把自己关在画里面。裴萧选择了把自己关在案子里面。我们都没有进去,也都没有离开。”

顾明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的人,不需要再着急了。

“裴萧让你等的人,不是我。”顾明走到门口,拉开门,没有回头,“是另一个。”

门关上了。会见室又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安静。温鸢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幅画,画上七岁的女孩还在哭,死去的女人还在笑。泪水已经干了,在纸面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水渍,像一个透明的、没有边际的岛屿。

她等的人不是顾明。那是谁?裴萧让她等的人,是谁?

她闭上眼睛。

1990年8月14日的画面又浮了上来。不是穿白裙子的女人,不是那朵鸢尾花,不是顾明的背影。是另一个画面——走廊的尽头,一个男孩站在那里。

他比她高半个头,穿着蓝色的短裤,白色的汗衫,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他转身跑了。

她从来没有问过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

她以为那是裴萧。

但裴萧的浅褐色眼睛是从他妈妈那里遗传的。裴萧的妈妈姓于,于某是她的妹妹。所以裴萧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温鸢、温晚、白鸢都不同。

那个男孩的眼睛是浅褐色的。

和她一样的浅褐色。

和顾明一样的浅褐色。

和顾远山一样的浅褐色。

温鸢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了一下。那个男孩不是裴萧。那是另一个人——和她流着同样血液的人。顾远山的儿子。顾明的弟弟。

顾城。

1990年8月14日晚上,站在走廊尽头的,不是七岁的裴萧,是七岁的顾城。裴萧不在那里。他从来没有去过永安路23号。他骗了她。

温鸢低下头,看着那幅画。画的右下角,那行字还在——“你给了她花。她给了你笑。”

不是裴萧写的。

是顾城。

那些颤抖的收笔,不是因为右手的伤,是因为顾城在写字的时候,左手被铐在审讯椅上。他在东城看守所的审讯室里,用左手,写下了这行字。然后托人带给了温鸢。

裴萧没有去找顾明。顾城去找了顾明。

裴萧还在那间屋子里。不是413室,不是414室,是临川市殡仪馆后面的那排平房。那间被顾明用了三十四年、被裴萧发现了的屋子。

顾明说:“裴萧让你等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

温鸢把画抱在胸口,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的,沿着她消瘦的脸颊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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