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你吃辣的吗？”陆清问，“要不我给你调个油碟？”

“不用，我自己来。”方听雨站起来去拿调料，走到调料台前的时候，听到身后陆清低声对沈明辉说了句什么，沈明辉“哎呀”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心虚。

方听雨端着调好的油碟回来的时候，沈明辉正在往陆清碗里夹肉，筷子伸得老长，夹了一块毛肚放到陆清碗里，又夹了一块牛肉，然后又夹了一块黄喉，堆得陆清的碗像一座小山。

“够了。”陆清伸手挡住自己的碗，声音不大，但沈明辉的筷子立刻就停了。

方听雨坐下来，安静地涮菜。

火锅的热气把三个人的脸都蒸得微微泛红。

沈明辉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话，说沈家最近的生意，说最近哪里又开了什么网红店，说江海大学那个alpha室友有多不像话。

陆清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往沈明辉碗里放一片涮好的青菜——沈明辉从来不会主动涮青菜，陆清不给他放，他能从头到尾只吃肉。

方听雨低着头吃东西，筷子在红油和清汤之间来回，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在拨弄碗里的食物，他吃得不多，陆清注意到了。

“不合胃口？”陆清问。

“没有，很好吃。”方听雨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又开始拨弄碗里的菜。

陆清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沈明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在攻克一盘刚下锅的脑花，用漏勺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它散了。

“对了。”沈明辉把脑花捞出来放进碗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明天你得跟我回趟家。”

方听雨的筷子在红油锅里停了一瞬。

“家里来客人。”沈明辉咬了一口脑花，被烫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继续说，“爸说了，全家都要在。”

“什么客人？”陆清问。

“裴家的人。”沈明辉灌了一口酸梅汤，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就是那个裴家，他们现在的当家，裴彻，爸说他明天来家里做客，好像是要谈什么合作，具体的我也没仔细听。”

第19章 TY

陆清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从沈明辉身上移到了方听雨身上。

方听雨正低着头，筷子夹着一片青菜，在油碟里蘸了一下，又蘸了一下，再蘸了一下。

那片青菜已经被蘸得沾满了蒜蓉和香油，他却还在蘸，像是在重复一个毫无意义的动作，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在做什么事情。

陆清看见方听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听雨也回去吗？”陆清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当然得回去。”沈明辉大大咧咧地说，“爸专门说了，让听雨也回去，也不知道爸怎么想的，这种场合让听雨回去干什么，他一个学生又帮不上什么忙。”

方听雨把蘸了五遍的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可能就是想一家人都在吧。”他说，声音很平静。

陆清拿起茶壶，给方听雨的杯子里续了茶，茶水是刚添的热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听雨认识这位裴先生吗？”陆清问。

方听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杯沿贴着他的下唇，茶水的热度从陶瓷传过来，烫得他嘴唇微微发麻。

“不认识。”他说，“在你们订婚宴上见过。”方听雨又补了一句。

他喝了那口茶。茶很烫，烫得舌尖发疼。

陆清没有再问了。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方听雨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把沈明辉碗里凉了的脑花夹走，换了一块刚涮好的放进去。

火锅吃到后半程，沈明辉去了一趟洗手间。桌上只剩下陆清和方听雨两个人。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涌，清汤那边的红枣被煮得胀开了，枣肉微微绽开，露出里面的核，方听雨用漏勺捞了一颗红枣出来，放在碗里，没有吃，只是用筷尖轻轻地拨弄着。

“听雨。”陆清叫他的名字。

方听雨抬起头。

陆清看着他，目光温温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水底的石头。

“如果有什么事情，”陆清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你可以跟我说，不一定非要跟明辉说。”

方听雨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他说。

陆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明辉从洗手间回来了，一屁股坐下来，袖子卷到了胳膊肘，手上还滴着水，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上次在夜店喝醉了酒吧家里的垃圾桶当成我的事情。”陆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