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不入眠(152)CP
秦子然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沉默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许菀知忽然抓住他的手,眼里满是疑惑:“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
秦子然胸口发闷,把她扶起来带回家,他也不住酒店了,只能守着她。
许菀知整日以泪洗面。
她总是反复念叨起以前,念叨着她有多后悔和秦训结婚,念叨着她有多痛恨这个世界。
情绪崩溃时,她甚至会指着秦子然大骂:“都是因为你!要不是生下你,我早就跟他在一起了!”
类似的谩骂,秦子然从小到大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小时候,他还会偷偷地难过,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出生。
后来慢慢长大,他开始失望。
再后来,就只剩下麻木。
许菀知发疯的时候,他通常会戴上耳机做自己的事情。
写作业、处理文件,他只需要确保许菀知活着就好。
但有时候,许菀知会冲上去一把扯掉他的耳机。
那些刻薄又伤人的咒骂声穿透耳膜,灌进耳朵里,一句接一句地砸下来。
等许菀知缓过来,又会抱着他哭,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这样反复无常的日子,激活了某些尘封已久的回忆。
秦子然有时候觉得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只觉得生活压抑、混乱、永远看不到头。
跟精神病住久了,他彷佛也要变成精神病了。
哦不,他本来就是。
他开始睡不着觉,偶尔睡着了也会梦到童年。
摔破的瓷碗、无止境的争吵、还有秦训或是许菀知的歇斯底里。
那几日,他唯一的救赎便是和宗故通电话。
视频那头,宗故会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或床上,有时候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宗故的声音低低的,像一阵和煦的风,一点点把他胸口那些压抑的沉闷吹散。
有时候宗故会隔着屏幕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一下镜头,秦子然会记起那只手抚摸过他下巴和耳后的感觉。
宗故身上有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像雪山上的松茸,是这个病态的世界里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真的好想抱抱宗故。
好想回到纽约,回到宗故身边。
眼看回国已经快两周了,许菀知的情况毫无转变,一提到去医院她会更崩溃地反抗,秦子然只好给学校发邮件暂停这学期的课程。
宗故也察觉了秦子然的状态越发糟糕,他心里发堵,终于忍不住说:“我过去陪你吧。”
秦子然靠在沙发上,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宗故摇摇头。
秦子然说:“我害怕我的事会影响你。”
“不管是工作、学习,还是Roubi那边的实习,都不要为了我而受到影响。”
他不想成为宗故的拖累。
“秦子然,”宗故皱起眉,有些生气了,“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是家人。”
屋外许菀知忽然用力杂碎了什么,秦子然毫无预兆地一阵耳鸣,那些尖叫声、嘲讽声,化作无数道嘈杂而又奇怪的杂音,铺天盖地地钻进他的脑海里。
他听不见宗故在说什么了,脑袋疼得厉害,只能颤抖着指尖把电话挂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挂掉宗故的电话。
挂完电话他自己也愣住了,胸口像忽然空了一块。
他立刻拨了回去,宗故看着他,眼尾有些红:“你刚刚是不小心挂掉的?”
秦子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宗故盯着他,声音发哑:“你真他妈出息了,会挂我电话了是吧?”
“对不起,”秦子然按了按太阳穴,闭了闭眼,“……她又开始发疯了。”
宗故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没忍心继续凶他:“如果你下周还不回来,我就飞过去找你。”
这次秦子然没再拒绝:“嗯,先挂了,我去看看她。”
合上电话,秦子然走到屋外去看许菀知。
她正瘫坐在地板上,刚摔坏了一个玻璃地球仪,拿着碎片往自己手腕上割。
秦子然已经把家里锋利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却唯独漏掉了这个摆件。
他几步冲上去把那些碎片夺过来,连日积压的疲惫和压抑终于在这一刻失控爆发。
“你够了!”
他到底没忍住抬手给了许菀知一巴掌,声音剧烈地颤抖着:“你明天必须跟我去医院!”
这一巴掌似乎终于把许菀知从某种幻觉里扇醒了。
她喘着气,隔着散乱的发丝怔怔看向秦子然,半响没有说出一句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是秦子然的大姨许菀宁。
她进屋看到这一地的碎片和血迹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拉着许菀知坐在沙发上,好说歹说了几个小时,终于说服这人明天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