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不入眠(170)CP
那天正好阿姨来打扫卫生,看见他脚边的垃圾袋,随口问了一句:“里面装的什么?”
宗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里面装的什么?
装着一个他拼命逼自己忘掉的人。
回国后,他和宗婗一起去医院看了奶奶。
老太太年事已高,年轻时干过不少体力活,落下一身毛病。
可小时候,也是真心疼过他们。
老太太坐在病床上,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宗故,朝他招了招手说:“小故,过来。”
等人走进后,她握住宗故的手,眉头蹙了起来:“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太忙了吗?”
宗故喉结滚了滚:“没什么。”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别骗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宗故眼眶有些发热,“我就是……”
很难受,特别特别难受。
像是身体里最重要的部分被连根拔起,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奶奶见他说不出,终究没有追问:“不想说就不说吧,记住不管发现什么事,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宗故低下头,哽着喉咙点了点头。
从病房出来后,他无意间听到医生和宗承的谈话,才知道这几年宗承身体状况也不太好,今年还安排了一场阑尾手术。
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惊醒,原来时间没有放过任何人。
奶奶老了,宗承也不会永远无坚不摧。
在爱情里他可以当逃兵,躲在家里醉生梦死。可是在亲情面前,他没有逃避的资格。假如走在前面的人都倒下了,他必须要站起来,肩负起属于他的责任。
或许接受事与愿违是每个成年人都逃不过的课题。
从那天起,他开始戒酒,最开始那段时间并不好受。
两只手会止不住地颤抖,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可即便如此,戒酒还是比戒秦子然容易多了,熬过最难受的一个月,他对酒精的依赖便逐渐减轻。
日子似乎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他开始工作,开始重修上课,出去应酬喝酒也知道适可而止。
渐渐地,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恢复正常了。
好像那场感情从未发生过。
只有大数据还记得。
某天晚上,宗故打开手机上一个很久不用的APP,页面忽然跳出一堆推送:
“如何和有双相的人谈恋爱?”
“女朋友有躁郁症,被断崖分手了。”
……
宗故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点了“不喜欢此类话题”的选项。
宗婗也觉得他终于走过来了,快要到万圣节的时候,她翻出了去年三个人一起拍的大头贴,问:“这些怎么处理?”
那一沓照片,宗故一眼都不敢看,他垂下眼,许久才说:“随你。”
然后宗婗就全部扔掉了。
秦子然在的日子只是昙花一现,像是做了一场细腻而温暖的梦。
后来梦醒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宗故跟宗婗又回归了各自的生活,不再过节。
也不再期待任何节日。
到了年末,纽约满城红装,到处都弥漫着圣诞的氛围。
某日路过布莱恩公园时,宗故看见圣诞树下站着一对情侣,男人从后面拥住女人,两人一起抬头看灯。
宗故站在路边,忽然出了神。
耳边彷佛又响起去年圣诞点灯仪式时的倒数计时声。
Three。
Two。
One。
灯光亮起的瞬间,人群中传来欢呼声,秦子然轻轻捂住他冻得发凉的手指。
他和秦子然已经结束了,可有些瞬间,却永远停留在了那里。
那天的风雪很冷,但是那对情侣炙热的爱情灼伤了他。
不多时,他就收回目光朝前路走去。
圈子里有朋友开始张罗着给宗故介绍新的对象。
起初他都会直接拒绝,后面被劝的多了,他也想过要不就试试吧。
可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别人心动,更无法进入一段新的恋情。
重修完最后一门课后,恰逢宗承做完阑尾手术需要修养,宗故便回到江城,开始逐步接手启拓的一些事务。
他被安排进了集团新成立科技公司的战略部门。
日子逐渐忙碌起来,秦子然好像也渐渐在记忆中淡却了。
只是有次他参加商会宴请,翻开受邀企业的名单时,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耀川科技。
那天晚上,他难得在衣帽间待了很久。
他把头发用发蜡抓起来,换上了剪裁利落的西装,连搭配的领带都来回换了几条。
可直到宴会结束,那个身影都没有出现过,反倒是耀川的CEO吴殊主动上前与他寒暄了几句。
宗故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复杂,这有些奇怪,因为按理说,他们从前并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