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玫瑰(354)CP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一摞A4纸和笔筒里的一把笔,看起来一副准备充足的样子。
事实上,最开始时云舒就是靠着逼这帮崽子写检查才把人都给镇住了的。这事说来也是离奇。
毕竟临近毕业只剩一年,新来一个这么年轻的教官来管他们,还是个病号——时云舒刚来的时候,前任教官还特意叮嘱了他们不许欺负时云舒,说他重伤初愈,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要他们这帮崽子好看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最开始没几个人把他当回事,都当他是来这里准备过渡到退休阶段的躺平人士,是个好捏软柿子。
后来开学没多久就有人犯事去招惹低年级学生,时云舒便让那人写检查。那人不写,时云舒就跟他耗着,足足耗了三天。期间听说是时云舒一直在跟他聊,除了睡觉之外连吃饭喝水上厕所都一直跟他寸步不离地聊,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许他做,就一直从家庭生活文化背景聊到人生理想抱负志向,聊到最后把人说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含泪写了八百多字检查。
余挽辰那时候听闻这事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大话西游》里唐僧的絮叨和牛妖精的崩溃。
这属于魔法攻击。
顺便一提那个当初一把鼻涕一把泪含泪写了八百字的就是那个卷毛小子,他有个外号叫卷卷。
没有人想被聊上三天三夜,于是他们就都站在窗户边开始写,一边写一边数,多写了半个字都嫌亏。
时云舒顺便还提醒了他们一句,说等写完了记得去趟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还给他们一人签了个条子——寝室有门禁时间,没有教官签字的晚归许可这帮人肯定是要挨宿管骂的。
当时已经很晚了,等他们五个人里的四个憋出来八百字已经又两小时过去,时云舒坐在一旁困得快翻白眼,他大病初愈本就该多休息,偏他还不得不对着这帮难搞的半大崽子强撑威严,于是身心便一齐愈发难过,心说老师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甚至于开始掰着指头数起日子,算自己还有多久才能从这鬼地方解脱。
这检查写到最后,就剩了余挽辰还在窗边站着。
余挽辰其实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多在这里呆一阵子。自从他进了这学校,就很少再见时云舒了。现在虽说时云舒来当了教官,可他见着这人时这人又总是板着个脸,一副装模作样的教官相,他看着就十分不爽又无可奈何。
他当然看得出时云舒已经累了,但就是十分任性的不愿离开,就这么一直磨蹭到了只剩自己和对方还在屋子里。直到时云舒终于撑不住靠上椅背闭上了眼,他这才悄悄把自己的检查放到了那人桌上,又盯着人家看了几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转身,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幽幽传来了时云舒的声音,听起来那人简直不能再清醒了:“字不错,比你磨洋工的本事好。”
余挽辰惊得一哆嗦,他慢慢转过了身来,看见时云舒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走到了一旁的沙发边,示意他也一起坐下:“聊聊?看你好像有话想说。”
余挽辰犹豫了一下,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想说的,但还是走过去坐到了那人身旁。
“怎么了?一脸的苦大仇深。”时云舒看着他那样子就忍不住开始笑,他从沙发旁边拎了个药箱出来,“得了,把伤的地方伸过来我看看。我这里东西挺全的,不比医务室差……”
余挽辰缓缓把手伸过去,那动作比小偷伸手准备偷东西时还谨慎。时云舒捏着他那只手看了看,一边打开药箱拿棉签碘酒纱布一边骂他何必这么跟自己过不去,不过是几句话罢了,怎么就非得挑这个事。
“不是几句话的事。”余挽辰下意识地反驳道,紧接着他“嘶”了一声,被棉签戳得有点疼。
“那也不值得你把自己和别人搞成这副样子。”时云舒轻声说着,半截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都困得发红。
余挽辰见状有些于心不忍,他想把手抽回来,却一时间没能抽动。
“疼?活该。”时云舒大概是误以为对方疼得受不了,于是就吹了吹,那股子凉意搞得余挽辰更想把手缩回去了,“我看你下次还挑不挑事。”
“你去休息吧。”余挽辰讷讷道,他又抽了抽手,但时云舒捏得真的很紧——也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其实还是不想离开,“很晚了。”
时云舒顿时毫不留情地骂道:“知道晚你还磨蹭那么久?小小年纪就这么虚伪。”
余挽辰一时语塞,最后只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那声音听着低软又可怜,活像是被人遗弃在雨中的湿毛小狗发出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