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玫瑰(588)CP
卦子坐在地上,她仰头看向被销售员拎在手里的罗尔姐姐,像在期待一个否定的答复——巴摩耶猜的。毕竟从前罗尔姐姐与卦子的关系真的很好。
“呃……啊……什么?”罗尔姐姐战战兢兢地问。
“帮我做个证。”销售员一字一句道,“是卦子做了这一切。”
“呃……”罗尔姐姐看向卦子,卦子也看着她。
那时候她俩在想什么呢?是都拼了命地想要活下来、如果能都清清白白活下来就更好了,还是在怀念往日情分?
巴摩耶也不晓得。他只知道在罗尔姐姐十五岁前,他每每来到酒馆发展潜在信徒,十次里有七次都能看到罗尔姐姐。她常常抱怨妹妹、抱怨家里大人,但她从未想过离开。巴摩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人,他不知该赞她是如此地爱家和家人,还是该斥她懦弱地被不健全家庭捆绑,亦或是怜她如此不幸,已再无挣脱的力量和心气。
总而言之,在当下、此刻,罗尔姐姐颤抖着、颤抖着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销售员的“建议”。
卦子张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她没有哭也没有笑,脸上是一种怪异的麻木,就像她平时一样。
然后忽然间,她开始尖叫。那声音如此尖锐,就像无休止的防空警报。刚刚被暂且安置在二楼房间的仆子和罗尔妹妹听到动静都跑了上来,销售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罗尔姐姐,巴摩耶听到了罗尔妹妹近乎破音的声音:“把我姐姐放下!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什么?”被逼至这般境地(虽然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咎由自取)的销售员偏头反问,“你还好意思说我?这时候想起她是你姐了!也不看看你把她打成什么样——”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罗尔妹妹手中的枪。那把枪或许是仆子带来的,现在到了罗尔妹妹的手上,被指向销售员。
窗外,雨又下大了,看来是阵雨。
巴摩耶不指望周围的邻居会叫治安官来。治安官懒得管事,达洽镇的人们也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终于割开了绳子,从地上慢慢地、不引人注意地爬了起来。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服,以及自己完好的肚皮。
异样感笼罩心头,他怀着某种诡异的悚然伸手摸上刚刚明明被刺中了的那片皮肤,注意到其上存在着一道细细的凸起的痕迹,就像一条长疤。
好奇怪。这是哪里来的疤?
他想不起来。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哗啦啦的像沙子一把一把地撒。屋子里的巴摩耶支起身体坐在地上望着窗外的雨,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存在在这里。
他的手指摸索着那道忘记来历的疤痕,那道细细的凸起。鬼使神差的,他手指尖端稍稍用了些力,像不老实的孩子妄图扣掉伤口上的痂。
他没能扣掉那道疤。那道疤被打开了。他的手指陷了进去,就像探入一只破损的毛绒玩具的腹腔,你能够摸到柔软的棉花。
这样非生物性的联想令他心脏狂跳起来,恍惚觉得自己不过是只大号人形娃娃。
他猛地抽出手,盯着自己的手指,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开始感到心悸。心脏几乎是在胡乱地跳,跳得他朦胧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心跳混乱的时候人难免会这么想。
一旁,年久失修的窗忽然被大风吹开。冷风夹雨扑打在他身上,他感到很冷,身上却不住地冒汗。
有很多东西从他的脑子里滑过去。又快又柔软还非常湿润,就像牛蛙。牛蛙一样的记忆在他的脑子里滑来滑去,如同糟糕制片人找来糟糕摄影做出的糟糕烂片,那一切的一切的画面都在摇晃,晃得人反胃。迷蒙的色彩笼罩一切,不明所以的片段穿插其中,一切不明所以的东西好像都能假装是意识流的创作,他的人生是最糟糕的创作。
然后他开始作呕。胃中的抽搐迫使他翻身伏到地面上,开始止不住地呕吐,尽管他根本就吐不出什么东西——但好像又的确是吐出了点什么的——他无声地不断地作呕,整个人都在痉挛,仿佛正从身体里拼命地挤压出某个不知名的灵魂——这样的“角色扮演”真是糟糕透顶。从前自己的队友们在黄金城上经历的也是这种感觉吗?他成了个并非自己的什么东西,并对此深信不疑,还险些酿成大祸。
决定一个人是自己本人的究竟是什么?是记忆还是本性?记忆和本性又会不会相互决定?
“放开她!”不远处的门外,罗尔妹妹在与控制着罗尔姐姐的销售员对峙,“不然我就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