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告诉我，那天我爸爸妈妈出车祸的位置向前两百米，有另一辆车也发生了车祸，但那个车主没有我父母那么幸运，他的车子不知道为什么冲向护栏，前脸全部凹陷，司机陷入昏迷，车子在不久后爆燃，他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侦探告诉我，他很怀疑，这两起事故是有联系的。”

乐明池把手机上的照片递给郁廷舟看，上面是一辆烧成焦黑的普通轿车，“他说他还要更多时间去调查，我就生气了，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给了他快半年时间，是我太心急了。”

郁廷舟拍拍对方手背，把香草拿铁推给乐明池：“你是受害人家属，半年没有调查结果，只有支离破碎几段线索，确实让人心烦意乱，不过九年前这场车祸的隐情……没有那么容易浮出水面，你也知道，当时官方认定是你母亲疲劳驾驶撞上前面的货车。”

“我一直不信，”乐明池辩驳道，他大口吸入全糖香草拿铁，冰凉甜蜜的液体让自己有所振奋，“从九年前车祸那天开始，我一直恨我舅舅，他抢走了我妈妈的一切，我不是圣人，我只知道，自那天开始，他蒸蒸日上，而我家乌云密布，我抱着报复他的心情长大成人，你说总有一天会帮我拿回嘉城，后来我确实拿回了，虽然不是借你的手，但自从拿回之后……我心中的空虚更甚。”

“因为你发现，这件事情，很大可能并不是如你所想，你妈妈的车祸和你舅舅无关。”

乐明池仰头闭眼，“对，就算我掌管嘉城，我调查公司上下所有线索，查清我舅舅九年前所有动向，一切都指向——那场车祸，大概只是场意外，一场如我舅舅所说的‘命不好’的意外，我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他艰难地望向窗外，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娇嫩花瓣，他的皮肤也感到剧烈的烫意：“我妈妈，一个正值壮年的企业家，一个美丽强大如猎豹的女人，被她不学无术、迟钝麻痹的弟弟一句‘命不好’，概述一生。”

乐明池艰涩总结：“我不能接受玩笑一样的命运，这让我对人活在世上的意义产生极大的动摇。”

沉默许久，他苦笑摇头：“不谈这些了，说说你的发现，你问我能不能接受，我可以清楚告诉你，所有真相……我都能接受，”

想到刚刚护士的悄悄话，乐明池心中难免一窒，暗暗有了不好的猜测，“就算……这个真相和展翊有关，我也做好了准备。”

郁廷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乐明池的话，他慢慢说道：“我并非有意要调查你父母的车祸，但在一个月之前，长盛地产收购了澄州的几块地皮，其中涉及到一部分旧产业园改造，我在看背调时，看见熟悉的名字。”

乐明池不语。

Balthasar-Z Pharma 澄州研究所。

郁廷舟自嘲一笑：“我承认，当时我想要继续调查下去，是有私心在的。BZ居然在九年前有一个分设研究所在澄州，而这这个研究所也就在你母亲车祸后半年关闭，这实在是太巧了。”

乐明池表面无动于衷，但呼吸已经乱了分寸。

郁廷舟继续道：“你和展翊就算分手，依旧纠缠不清，我不甘心，所以当我看到BZ澄州研究所时，我确实想过，如果这里有问题，也许能让你彻底离开他。”

乐明池艰难而恐惧地吐出几个字：“你……找到了吗？”

“BZ集团早年曾经在国内有多个分设研究所，分管不同的研究项目，后来随着展翊上任大中华区CEO后，这些分设研究所全部关闭，所有项目都移到京海的科学园区，他是个控制欲极强且智慧超群的管理者与科学家，在上任后短短几年，就将曾经分所的项目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在九年前，你的前夫还没有执掌大权，他那时候似乎还在进行心理干预治疗，好像是之前某次野外实验突发事故，他患上严重PTSD，具体情况你比我更清楚，所以……”

郁廷舟朝青年做出挖苦的表情，“你可以放心了，我接下来说的真相，与他没有关系。”

“但……”郁廷舟意味不明地与他对视，眼睛里精光四射，“九年前澄州的研究所也发生过一场火灾，”他从纸袋中抽出一张报纸复印件，纸面泛黄，是澄州晚报，标题并不醒目，在版面左侧。

“《跨国集团BZ澄州生物制药研究所发生火情，事故原因是设备故障》”，乐明池轻声读出，他注意到报纸的日期，“和我爸妈车祸是同一天？！”

“对，同一天。”

郁廷舟用手指向自己划线部分的文字：“官方通报说，研究所设备故障，引发火情，后被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