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降落伞(8)CP
晚上回到营地,展翊洗好澡后发现乐明池不在屋里,他蹙起眉,走几步拉开房门,扭头看见这人正侧坐在门口的露营椅上。
速写本被翻开,不知在勾勾画画什么,某一瞬,好像有亮晶晶的东西滴了下来。
“……啊?”乐明池听到开门声,连忙背过去抹脸,“你洗好了?那我去洗。”
他抱起合上的速写本,低头匆匆与展翊擦肩而过。
方才因为没见着人,展翊只裹了条浴巾就出门找人了,冷白健硕的上半身一览无余,甚至还有未擦拭干净的水珠,风景绝佳,但乐明池这次无心欣赏,只顾埋头往浴室走。
小鸟不唱歌的时候,很容易让人看出心事。
展翊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听见浴室里“唰”地一声,水流倾泻,磨砂玻璃瞬间镀上浓霜,他把大门一关,径直走过去把乐明池放在桌上的速写本翻开。
手一顿。
最后一页上,是一只歪歪扭扭的黑脉金斑蝶。
是早上乐明池没有画成的那只。
看得出来有人极力想要把它画好,翅膀上有锯片形状的波纹,可伴随断断续续的笔触,蝴蝶像被风暴冲碎了一样不成形状。
所以乐明池早上的时候把笔还给了展翊,所以乐明池刚刚在哭。
速写本被合上,展翊随便穿了件衣服,出了门。
乐明池在浴室里又哭了,水声裹住了他低声的啜泣,他的眼泪也混着水一并冲走,长久的沮丧和无解的病痛烦人地缠着他不放,让人迷茫。
最丢脸的是,他难得因此伤心流涕一次,就恰好被刚认识一天的同伴撞见了,很丢脸。
他在浴室发泄完心情,发现展翊并不在房间,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回来,乐明池便出门张望,不多时远远看见一人穿着黑色工字背心,黑色运动中裤,暴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发光,正拎着一个塑料袋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展翊的身形,想认错都难。
在现实生活中,很少有这种一米九以上,身材高大,肌肉线条有如雕塑般完美流畅的男人,更不用说,当他朝你走近时,那混血忧郁、坚毅冷酷的俊脸给人带来的强大冲击力。
人看到美的事物,总是心情愉悦的,这微微中和了他方才的伤感,乐明池朝展翊招手:“展翊!你去哪儿了?我还找你呢。”
展翊看见乐明池,嘴巴似乎动了动。
“什么?”
“有飞蛾。”
乐明池刚听懂,趋光而来的飞蛾已经飞到他手指上,“展翊!”
他疯狂甩手,等展翊走到自己面前,便一把抓住对方拽进房里,门咔一声关上,两人在门口紧紧贴到了一起。
展翊的皮肤凉凉的,乐明池的皮肤潮潮的,可为什么贴到一起的时候,却变得热热的呢?
乐明池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边,脸有点烫,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你刚刚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一会儿。”
展翊巍然不动,阴影投在乐明池身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玻璃珠,在背光处依旧熠熠荧光,像人鱼会蛊惑人心,“等我做什么?”
“我……我等你睡觉。”
乐明池结结实实听到展翊笑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更红了。
展翊没再为难人,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罐啤酒,往乐明池脸上贴了下。
“呀!”乐明池一缩,“冰的。”
“喝吗?出去喝,还是这里喝,你选。”
乐明池睁大双眼,看着展翊。
乐明池,为什么你的心里热热的,身上热热的,眼眶也有些热热的?
他直接从展翊手中抢走那罐啤酒,“喝,……出去喝,但要是有虫子,你要保护我。”
展翊默默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板蚊香,拨开门锁,“走吧,今晚有星星,我刚刚已经看见了。”
易拉罐口刺啦掀开,袅袅而上一缕白烟,两人坐在屋外的小桌边,酒罐碰酒罐,乐明池仰颈大喝一口,“哈,爽!”
他今夜穿了件浅粉色的兔子气球睡衣,领口依旧宽松,锁骨若隐若现,半湿的发梢柔软地贴着颈部的肌肤,微微濡湿领口,倾身转向展翊的时候,可以看到大半个平坦光洁的胸口。
展翊避过视线。
乐明池浑然不知,又仰颈喝了一口,话匣子立刻打开,“我很早学会喝酒,高中时,一群人在画室喝到半夜,等到天刚亮不亮,勾肩搭背地去火车站,坐在栏杆上画急匆匆的行人,一画画到中午。我那时家里出事,心情很糟,只有画画能全身心投入,速写画几十张,连口水都不喝。”
“你多大?”
乐明池抬眼看他,一双杏眼天真微醺:“24。”
“你生病了。”
啤酒罐被哐啷一声放在桌上,乐明池的视线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对啊,我生病了,这个病,学名叫突发性震颤,对一般人来说,可能只是影响生活,但对设计师来说,”他边笑朝展翊夸张地抖手,“一拿起笔,就会这样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