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的，是梦见没有被他救下的人。

那些被冻死在风雪中的人。

他们的脸被冻得青紫，皮肤裂开，空洞涣散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死去已久而生出来的灰膜，一双双骇人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安琪罗。

腐烂的嘴巴张合，一遍又一遍地问——

“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不救我们？”

安琪罗闭上眼睛。

纳雅伸出双手，轻轻地把他的耳朵盖住，安琪罗安宁许多，把自己的脸，往纳雅的颈窝里埋，露出点孩子气。

纳雅的嗓音也很轻，语气里甚至透出怜悯：“你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的。”

圣子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

他只是在想，在想自己成为圣子，成为救世主的这条通天大道地下，到底踩着多少人的尸骨。

他在想——

会不会守护魔法阵的失效，是神庭故意为之。

-

圣子还没能验证自己的想法，就发现了另一件事。

他看见一位魔法师的诞生。

不是小婴儿的诞生，而是……被制造。

一个人族的青年，身体里被植入了龙族的魔核。

龙族是一个擅长用火的种族，他们长着坚硬可怕的龙鳞，浑身通红，一张口就能把人类烧成灰烬。

被移植龙族魔核的青年，痛苦的嘶嚎，他的身体开始龙化，额头长出红得近乎发黑的龙角，眼白变黑，眼仁变成金色，脸上冒出岩浆一般的纹路，还有蒸腾的白汽。

很快，青年就被魔核烧成了一块碳。

他死了。

神庭魔法师们，依旧穿着白色的圣袍，这群幽灵看着地上的焦炭，没有丝毫同情。

他们只是做出冷静的报告：“第七十八次移植失败。”

“换第七十九个。”

第七十九个人族青年成功了。

他的身体龙化，皮肤上覆上了火红色的龙鳞，一张口，就喷出一道极具破坏力的火焰。

圣子从来不知道，在神庭的地底下，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里是一个实验地。

孵化魔法师的实验地。

圣子觉得有点晕眩，他的呼吸节奏乱了，所以他被发现了。

老幽灵干枯得几乎可以看见骷髅形状的眼睛，回头看见了阴影中的圣子。

于是所有的幽灵都看了过来。

“圣子殿下。”老幽灵苍老的声音说，“您总是很不听话。”

圣子面无表情：“不听话指什么。指我发现了你们的龌龊事吗。”

老幽灵被没有一点被发现的恐慌，甚至，他异乎寻常的淡然：“龌龊？是吗。那你以为，你的魔法和天赋，是怎么来的？”

“什么意思。”圣子没有情绪地问。

“你已经这么大了，似乎也没有再哄骗你的必要。”另一个幽灵说，“你的确应该知晓真相。”

圣子几乎感觉有血腥气，在自己的喉咙里上涌：“什么真相。”

“人族兴起的真相。”

真相。

残酷的真相。

圣子？

人族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圣子。

什么神的眷顾。

人族没有这么好运的。

谁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存在呢？

为了自救，人族只能打起其它种族的注意。

龙族擅火，海族擅水，矮人擅金，精灵擅疗愈……

人族花了很大的代价，捕杀他们，烧化他们的骨头，凝练出能量核，再将能量核植入身体。

就成了魔法师。

这就是人族兴起的真相。

残酷的真相，鲜血淋漓的真相。

安琪罗面如冰雪，表情没有丝毫变动，隔了很久，他的睫毛才眨了一下：“我的魔法天赋怎么来的。”

幽灵的脸上，近乎有一种怜爱的嘲讽：“您觉得呢。圣子殿下。”

而比真相更残忍的是。

圣子是实验的产物。

他天生就会十二种魔法。

十二魔法师已经陨落。

他的魔法天赋到底从何而来？

圣子，圣子！

原来这就是圣子！

圣子的大脑沸腾又冰冷，他感觉自己的肺腑要被怒气和茫然的悲凉烧穿了。

他看着认为这一切都稀松平常的神庭魔法师。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魔族生活在地狱，但是没有人会想去地狱找死。

人族从来没有出现过黑魔法师。

那么他们一开始带回纳雅，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79章 放开他

魔从睡梦中惊醒，看见圣子站在寒凉的夜色里。

怎么就这么喜欢当床头灵了？

魔被吓着吓着，都已经习惯了。

他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四颗尖尖的小牙齿，迷迷蒙蒙地朝圣子伸出双臂，一片甜软的温柔乡。

当圣子可是很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