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荆棘(12)CP,番外
他犹豫了一下,先没拿,脚下拐了个弯,朝时廷桢房间的方向走过去。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只是想再看一眼。
最后一眼。
然而待走到门口,他却愣住。
时廷桢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人也还没走,就站在窗前抽烟,不知在看外面哪里,很出神的样子。
“你不去吃饭吗?”
时廷桢闻声回头,很是意外。
他的目光在褚晨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即又朝他身后望去。
“只有我。”
褚晨关上门走过去,窗外一棵枯树占据了全部视线,枝干光秃秃的,树梢的位置还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空鸟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景物。
时廷桢把窗户关小了点:“你怎么在这,我以为你和徐主任他们在一起。”
“都不认识,工作也没做完,就推了。”褚晨摇头。
“那中午怎么吃饭?”
“跟你们一起吃食堂,我给徐主任说了。”
褚晨看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现在人多,等会的。”
窗户一关小,屋子里的烟味便立马涌了上来,闻着都有点呛鼻子。褚晨看向窗台上的烟灰缸,上面怼了三根过滤嘴,还有一根只抽了一半,看起来不像是同一个牌子,但都是才抽过的。
刚刚在楼下他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小董,小董说时廷桢平时烟瘾没这么大。
褚晨移开目光:“昨天给你的药,后来吃了吗?”
“嗯。”
“那就别抽这么多烟了,影响药效,对身体也不好。”
“是么。”
时廷桢应了一声,听着很是敷衍。
褚晨笑了一下,也不生气,好像早料到他这个态度似的,转身径自打量起周遭毫无生气的房间环境。
“你平时都住这里?”
“上班不方便吧,离公司这么远。”
“还好,有公交。”
褚晨走到博物架前,伸手摸了把最顶上的格子,没灰,确实是经常打扫的样子。
“那时静呢,你妹妹,现在也在这?”
时廷桢抬起头,褚晨的身影被清晰映在眼前的窗户上,正背对他在屋里四处打量,姿态看起来也很放松,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时廷桢垂眼:“……她在外地上班,除夕才放假。”
“那也快了,”褚晨在心里算了算,“周天就是小年了。”
“嗯,又快过年了。”时廷桢轻声道。
房间实在是空得没什么可看,褚晨扫了几眼便又走回来。
他望向时廷桢,他的脸上透着不健康的病白,再加上应该是昨晚喝了酒还没休息过来,疲态尽显。
这些年时廷桢似乎就再没长过个子,当年两人站在一起,自己只勉强高出半个头,如今再见,已然高出一个头不止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把他压得这样牢,一丁点也不给往上窜。
“怎么会想到要留在岳川的,”褚晨状似无意地问,“当年读书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往外考。”
“……要照顾家里人,这边方便点。”时廷桢说。
褚晨想起来,他爸好像是得了什么重病,据说当年就已经严重到必须做器官移植手术才能延缓改善的地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没再多问,只是点头附和道:“也挺好的,岳川虽然比不上省城,但生活条件也还不错,尤其是医疗资源,现在省城下来就是岳川了。”
然而时廷桢却轻轻笑了一下,像是知道他在意有所指地打探什么。
“我爸已经去世了。”
褚晨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你出国以后没多久吧,”时廷桢说,“他动了手术,但是没熬过术后的排异反应。”
“可能……这就是别人常说的生死有命?也许吧。”
他说得平常,语气听上去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松,像是在讨论什么不相干的人,倒是褚晨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抱歉。”他低声道。
时廷桢笑了笑:“没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没人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又站了一会。天色比先前更暗了点,风一阵比一阵大,树梢上的空鸟窝随枝干不停晃动,许是因为没有鸟类在此栖息,于是比其他鸟窝都更快破败,没几下竟然就被风卷到了地上。
褚晨想起薛定谔在《生命是什么》里提到的那句“生命以负熵为生”,这世上一切都朝着不可避免的“熵增”方向发生,最终迈向热力学平衡的衰退和死亡。
自然界是这样,人是这样,他和时廷桢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
十五年,一地荆棘。
“算了。”
褚晨叹了口气,站直身子:“我这次就待五天,事情一完就走,以后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碍眼……这几天,辛苦你忍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