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荆棘(140)CP,番外
“哦哦,是老李的朋友啊,快坐快坐。”老伴笑眯眯地招呼他。
褚晨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切入正题:“李婶,你们还记得时家吗,就是原来村里最西头那家。”
老人捋了捋头发:“记得,怎么不记得!小慧他们家嘛!那女人性子烈,谁惹了她,都能堵在人家门口骂半天,没人不知道他们。”
也许是时过境迁,她的语气里没有嫌恶,反而带着点“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感慨。
褚晨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那……当年村里那场大火,您还有印象吗?”
“唉……”老人叹了口气,“当年的火灾,村里没谁会忘,印象太深了。”
永宁村这种偏僻的小山村,几十年都不一定有什么新鲜事,平时东家长西家短就够嚼舌根了,更何况这种出了人命的大事。
小地方事情少,大事就记得牢。
“当年火灾,好像就是从他们家烧起来的。她家男人被烧死了,家里小的那个也差点没逃出来。当时大的那个正好参加高考,还是我家老头打电话报的警,然后又给他们学校打去电话的。但听说没钱治,跟村里也借不着,不知道最后活没活下来。”
褚晨深吸一口气:“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起火?”
“拆迁嘛,政府说要搞开发,拆村子,给补偿。家家都想多要一点,他们家更想。”
老人讪笑一声:“她们家穷得很,小慧她男人换肺手术又失败了,还欠了医院不少钱,后面看病吃药都要钱,两个小孩又要念书,你说哪来的钱嘛,有这个机会,肯定不能错过噻!”
说着,老人满脸唏嘘的样子:“本来,当时政府说晚点还要再来谈一次,结果没来。后面……就烧起来了。”
“所以是……强拆?”
褚晨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双手在膝上无意识交握。
老人叹了口气,点头。
褚晨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赶忙问:“您之前说换肺,她男人得的是什么病?”
“尘肺嘛!”
老人说:“早些年还是整了些钱,当时我还让我一个侄子也跟着一起去山西煤矿找生计,但她家男人去的是个亲戚的黑口子,最后得病了人家也不给赔钱,听说一直闹着想打官司,但工伤鉴定不符合,就这么回来了……”
她后面还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但褚晨感觉自己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
“李婶,”他开口,声音艰涩无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当年的事,我怎么听说是她家男人带头闹事呢?”
“谁说的哦,怎么可能!”
老人瞪大眼睛:“她家男人一年多以前都不能下床了!”
说着,她又开始唉声叹气:“小慧也是个命苦的,也不知道她走得早算好事还是坏事。你说她没得早,不至于赶上后面这么一出闹剧,算是幸运,但你看后面两个孩子吃的苦,她要是看到,不得心疼死。老大是个有病的,老二又烧得不知死没死……”
“有病?”
褚晨的心猛地一沉:“什么病?”
“脑子有病噻!喜欢男的,不是病是什么。”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年在村里传遍了,杨慧就因为受不了这事才没的。”
“那孩子,后面想想,其实也挺好的。孝顺,在城里读书,还能挣钱给家里补贴,你说谁能看出来他是个那样的。”
“当年,他家老二进了医院没钱治,他把整个村都跪了个遍,没几个人肯借他钱的,一个是不想跟他多牵扯,一个也知道,他家这么穷,又是那个节骨眼,给了钱,基本是肉包子打狗嘛。也就我家老李心善,给了点钱……”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墙上老式挂钟一下一下,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老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褚晨:“你是跟他们家谁认识吗?他家后来怎么样,那个小的还在吗?”
褚晨匆匆敷衍了几句,逃一样的离开了。
严冬的寒气呼啸着涌过来,褚晨弯下腰,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觉得氧气越来越稀薄,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
他耳鸣得厉害,什么都听不清,只有一片“嗡嗡”声。
“他是我们班卫生委员,外号除尘器。”
“滚,难听死了。”
“挺好听的。”
……
“我国煤炭之乡在哪?”
“山西。”
“为什么?”
“因为山西煤老板多。”
“那几个蓝罐子是什么?”
“哦,我妈是卫生所的护士,里面是几个废的氧气罐。”
“我爸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