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荆棘(157)CP,番外
直到彻底望不见人了,褚晨才垂下眼。
他不抽烟,漫长的等待便失去了消遣,他靠在驾驶座上,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光秃秃的银杏,扫过零星的路人。
大部分仍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眉眼被遮挡,看不清表情。
他忽然就想起,曾经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非典闹得正凶,他们在南方另一个省,虽然不是灾区,却也风声鹤唳,学校停课,街上空空荡荡,消毒水的气味无处不在,人人自危。
偏偏那个时候,他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起初只是低热,但到了夜里,体温骤然飙升,脸颊烧得通红,连意识都有些模糊。
褚雯第一次着了急,不知道是母爱泛滥,还是生怕自己也受影响,想送医院又不敢,只好给李振庭打了电话。
他记得很清楚,李振庭是后半夜来的,当时他被褚雯扒光了衣服躺在地上,说是能散热降温,整间屋子都泛着热。
他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冰冷的空气。
“多少度了?”他问。
“一个小时前量的,四十度。”
李振庭沉默了几秒,转身出去,过了一会,手里又拿着高度白酒和毛巾走进来。
“去医院风险太大,先在家试试。”
他罕见地没有假手于人,自己倒了酒,浸湿毛巾,拧得半干,然后开始擦他的身体。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磨得有点疼,又冷又疼又怕,他忍不住想蜷起来,听见李振庭低斥一声:
“别动!”
擦了一遍,又量体温,还是高。
李振庭脸色更沉,重新倒酒,又开始擦,擦到最后,整间屋子都有点呛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体温才终于褪下去一点,迷迷糊糊中,看见了李振庭戴着口罩的脸。
“爸。”
他沙哑地叫了一声。
李振庭只是嗯了一声,片刻后,他感觉到有一只大手,轻轻地覆在他汗湿的额发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撤开。
那是这个父亲少有的温情。
微弱地如同风中火烛,随时会被扑灭,然而又确实存在过,不是幻觉。
如今,他坐在这里,亲手将能置李振庭于万劫不复的证据递交上去,等待着他残酷的结局。
褚晨叹了口气,罕见地生出些软弱。
和后悔无关,只是觉得,物是人非。
他拿出手机,把各个软件都点了一遍,最后实在不知道要干什么,点开了相册。
他的相册很干净,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最近才多了点东西,大多是时廷桢的照片。
还基本是偷拍。
那时候,他还在医院输液,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惊人,脸颊也深深凹陷下去,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后来,情况慢慢好起来,他也一点点恢复着生气。
最后一张,是某天下午趁他难得睡熟的时候拍的,碎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阳光透过窗户,在床上投下明暗的光栅。
褚晨看着看着,嘴角弯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时间在静默中分秒飞逝,天色渐沉。
突然,副驾驶的车窗被轻轻叩响,声音不大,却让沉浸回忆的褚晨微微一震,他抬起头。
时廷桢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袋,正透过车窗看他。
街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将他原本清瘦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些,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稍稍松懈下来一点。
他冲褚晨扬了下手里的纸袋。
褚晨回过神,解锁了车门。
时廷桢坐进来,带进一股冬夜的寒风,随即,一股清甜的味道漫上来。
是糖炒栗子的味道。
“等久了吧。”
时廷桢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似乎是话说得多了,他把手里的油纸袋往褚晨这边递了递,袋口敞得更开,露出里面深褐色、油光发亮的板栗。
“路边正好有卖的,刚炒出来,还烫手,吃几个。”
褚晨沉默几瞬,望着他,笑了。
“没等多久。”
他伸手从里面抓了两个,一个剥开给他,一个吃进自己嘴里。
车里空调温度正好,满齿尽是栗子香,他望着时廷桢,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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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余震
十多天后,褚晨在城区靠中心的位置,找到了一套合适的两居室。
房子不算新,但采光很好,小区也相对安静,隔着一条街就是医院,对时静来说,方便了不少。
找好房子,签完合同,他便开始张罗着帮时廷桢他们搬家。从打包到新家的布置陈设,褚晨全都亲力亲为,还给添置了不少家具家电,甚至连给所有反光的地方贴磨砂膜的细节都没忘记。
新家里,没有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