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异世生存手札(147)
“你只看到了我想让你看到的魏娆,真正的魏娆,远比你认知里的更加可怕!”
“我从来都知道,李莲花与魏娆,不是一类人。”
“有些东西,与其拥有过后又失去,苦心经营以后又分崩离析,倒不如从未得到。”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李莲花怔怔地立在原地,泪水迷糊了视线,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混沌。
她那些冷漠决绝的话,宛如一柄柄尖锐的利剑,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胸腔。
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大门打开又合上,凛冽的北风灌进来,呼吸间尽数是冰雪的气息。
寒意唤回了他的神志。
屋里只剩下他一人,两份礼物依旧摆在窗边的茶桌上。
他无声擦掉脸上的泪,僵着身子一步步走了过去,伸手打开了那个小方盒子。
绵软顺滑的绢帕里,静卧着一串精致漂亮的十八籽。
每一颗珠子上,都镌刻着字迹工整的祝福和奇异的符文。
长命百岁,诸事顺遂,富贵吉祥,平安喜乐...
笔触再熟悉不过。
他呆呆地看着那串十八籽,刚刚擦干的脸上又沾湿一片。
平静的深海上卷起海啸,呼啸的浪花将他拖入黑沉沉的深海。
他将那串十八籽握进掌心,本就杂乱的心跳再次汹涌了起来。
强求不来?
不,我偏要强求一回!
试都不试,又怎知强求不来?
.
不欢而散的除夕夜让二人都没能安心入眠。
新年第一天,魏娆连房门都没有踏出。
李莲花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从热气腾腾变成冷羹冷炙。
一直坐到堂屋里火炉渐熄,他才撑着僵硬的身体收拾了餐桌。
门板被扣响的声音唤回了魏娆的神志。
“阿娆,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一片死寂。
他并不气馁,依旧安静地等在门外,刻意没有收敛的呼吸无时无刻不昭示着他的存在。
半晌,门板嘎吱一声,自动打开。
站在门口的李莲花一手提着炉子,另一只手里拎着酒壶。
他进了屋子,将火炉放在桌旁,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外面银装素裹,屋里也同样冷得刺骨。
李莲花轻叹一声,想要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迅速躲开。
他脸上没什么起伏,淡定地收回手,倒了两杯酒,将另一杯推到她面前。
“能和我讲讲你和他的事吗?”
说话的语气一如往日,平和温柔。
“我分得清怜悯与爱,更看得清自己的内心。”
“你说我不了解真正的你,可你从未给过我机会了解。”
“想让我死心,总该给个能真正说服我的理由。”
“而不是,问都不问,试也不试直接就给我判了死刑。”
眼帘轻颤了两下,她抬起眼。
李莲花今日的眼神很平静澄澈。
说起这些话,并没有责备和诘问。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苦涩,却也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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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李莲花一直觉得,李相夷吃尽了这人世间的苦楚。
他十五岁以后得到的欢愉并不多。
裹满阴谋和算计的往事揭开后,那些他以为的欢愉更是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苦涩。
可当魏娆将自己的曾经剖白,他才知道,他经历过的痛苦,或许不足她十分之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多年后,李莲花方才真正明白魏娆这句话的含义。
以往只知道她恨,却不知她为何恨,如何恨。
那些平静的,淡漠的,毫无起伏的话,化成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齐齐扎进他的血肉,绞得心脏发紧,浑身痉挛。
看不见的,丑陋又狰狞的伤疤被生生撕开,淋漓的血肉外翻着,鲜血毫无保留的喷溅而出,像是无情的烈焰,灼得皮肤生疼,身心俱碎。
全身感官都失灵了,所有的经脉血肉都疼得发紧。
他不知道那时尚且不知事的兄妹两人,是怎么一次又一次从鬼门关爬出来的
没办法正常呼吸,没办法开口,更没办法理智思考。
他从来不知道,心疼也是会要人命的。
魏娆真正活着的日子,竟只有幼时懵懂无知的三年。
世道命运在逼她,亲友师长在逼她,仙门世家在逼她,无从挽回的现实在逼她...
甚至连她自己,都在逼迫自己。
她没有哪一刻,是真正能自己做决定的。
那摧心剖肝,滚油熬煎的十八年里,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就只有与她相依为命的兄长。
他终于理解了她的执念,终于明白了她的不甘。
也终于,毫无保留地接受了满身伤痕满心仇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