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的时候，甚至比当初的魏无羡还要年轻。

魏娆在温宁身旁蹲下，往他那只同样冷冰冰的手里塞了一个掌心大小的瓷偶。

全白的眼球微微下移，视线在掌心的陶瓷娃娃上凝住。

“姐姐...”

脸上的五官颤动，僵硬的手指不敢用力分毫。

“姐姐...”

全白的眼球上又爬上黑色的血线，周身怨气丝丝缕缕溢散而出。

魏娆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阿宁。”

她学着温情安抚温宁的语气。

“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以后，无忧也是姐姐。”

“我也会护着你的。”

脑海里繁杂的记忆不断交替出现，那些模糊的脸一点点清晰。

可惜，他已经没办法流出眼泪了。

李莲花长叹一口气，将蹲在地上泪流满面的魏娆拉进了自己怀里。

魏娆自回来以后就时常流泪，好像要把过去那十三年里强忍的眼泪悉数洒尽。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爱叹气了。

但是面对这些残忍，晦暗，尖锐的现实，他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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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山庄的后山上，一座衣冠冢静静地立在山谷之中。

坟前摆着白色的野花，香烛纸钱洒了一地。

青石墓碑正中只有简简单单的‘温情之墓’四个字，旁边一行小字刻着她简短的生卒年。

魏娆将手里的野花放下，指尖扫过被擦拭的异常干净的墓碑。

“如果此方世界也有地府就好了。”

“那样，你不仅可以偶尔回来看看温宁，还可以在地下也护着他们。”

“可惜那最大的祸首已经入土了，不然我定亲自提着他来你坟前，叫他‘诚心诚意’的向你谢罪。”

她叹了口气，瘦削的指尖一点点拂过那个冷冰冰的名字。

“但没关系，死了我也不会叫他安宁的。”

“挫骨扬灰的滋味，我也会叫他亲自尝一尝的。”

“别着急，走慢一点。”

“你且看着，好好看着他们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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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衣冠冢立好以后，温宁日日都会来这里待着。

很多时候他都会忘了回去的时间，待到魏娆二人找到他时，身上新换的衣服早已被浓厚的雾气粘湿。

见他如此执拗，魏娆也不再试图劝阻。

原本用来锁着他的精铁锁链被魏娆融了以后重铸为软甲，刻上聚阴符文以后穿回了温宁身上。

魏娆还为他锻造了两柄能嵌在护臂上的短刃，以防他遇上那些难缠的对手时没有反抗之力。

如今世人皆对鬼将军虎视眈眈，温宁一旦露面，迎接他的下场绝不会好。

“这个时间，确定要出手吗？”

李莲花眼底挂着隐晦的担忧。

魏娆看着不远处坟茔前的黑色身影，默默点头。

“好不容易脱身的，不是吗？”

带温宁回来为温情立坟茔不过是其中一个并不急迫的理由罢了。

她最主要还是为了避开魏无羡。

他有事想避开她，她又何尝不是呢？

就算他如今已经复活，可十三年前那些事对他造成的伤害是实打实的，还夺去了他一条命。

他才二十来岁，死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

已经开了这个头，她就绝不会虎头蛇尾地结束这场复仇计划！

“最近仙门百家查得紧，那位仙督也往各地瞭望台增派了不少人手，我们行事须得更谨慎一些。”

李莲花握住了她的手。

魏娆有些惊讶于他的态度。

还以为他会劝阻...

李莲花自然注意到了她的愕然。

但事已至此，便再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做都做了，他可不信放下屠刀，真的能立地成佛。

管它熙熙攘攘阳关道，他愿意陪她一条路走到黑。

魏娆周身气质柔和了下来，沉默着将脑袋埋进了李莲花怀里。

二人安静地相拥，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宁静。

“要带温宁吗？”

他其实还挺好奇这个仙门百家畏如蛇蝎，在魏娆兄妹面前却乖巧地如同小白兔一样的‘鬼将军’的实力的。

“不带。”

魏娆环抱着他的腰肢，侧头靠在他胸膛上，听胸腔里沉稳的心跳，焦躁感一点点被抚平。

“温宁瞒不住我哥，他最好什么也不知道。”

“可你也瞒不了多久的。”

李莲花很清楚，既然魏无羡是鬼道的开创者，那魏娆修鬼道的事，定然瞒不过他。

就算她这些事日小心谨慎地隐瞒，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能瞒多久算多久。”

魏娆眼睫微敛。

这个时候，兄长与蓝二去追查那凶尸未必不是好事。

尽管他们二人都觉得这件事背后隐隐有人在操纵引导，可能引开魏无羡和蓝忘机的注意力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