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千百遍的诘问，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愧疚自责。

是他不会处理同门关系，害的师兄殒命。

是他御下有失，才让四顾门众人面服心不服，甚至在他死后第一时间解散。

是他粗枝大叶，不懂珍惜，才会让阿娩受不了他，写下绝情信。

李相夷从不宽宥任何人。

可李莲花，却日日夜夜说服自己，要原谅所有人。

她说得对，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李莲花，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去规劝她呢？

二楼。

魏娆靠在书桌前，垂在身侧的指尖捏着一张小纸人，眼底一片冰寒。

身后那早已恢复面容的女鬼战战兢兢地立于她身后，不敢一言。

大人身上的气息太过骇然，她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撕成碎片。

她可是见识过这位如何对付不听话的冤魂的。

她下手不留任何余地。

唯有听话，她才能稳据这第一人，不，第一鬼的位置。

魏娆此时心中同样思绪纷杂。

时至今日，她总算体会到兄长讲出那句“管他熙熙攘攘阳关道，我偏要一条路走到黑”是什么感受。

她现在只有庆幸。

庆幸当初，自己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兄长身边。

只要能强大起来，用什么方法又有何关系？

当初的温若寒也被所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又如何？

不照样还是压在仙门百家头上几十年？

温日高悬之时，谁又敢跳出来说他一句不好？

只要自身实力够强大，便不惧他人口中长短！

她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回去，但若是能回去，仙门百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些仇那些恨，她要自己亲手去讨！

当年温若寒能做到的事，她魏无忧必然也能！

且看到时，还有没有人敢拿邪魔外道几个字来攻讦她！

所以修行一事，迫在眉睫。

他人口中无论是良言或者恶语，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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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前一晚二人不欢而散，魏娆倒是也没打算不告而别。

毕竟相处了两年，二人还是有情谊在的。

何况李莲花说那些话，也是出于关心。

鬼道损身，她当然清楚。

会有什么后果，她也早就见过。

自己身上的变化，她也并非无从察觉。

只是，无论什么后果，她都能接受。

行李早已收拾好装进了乾坤袋，如今还差些盘缠，她得再下一趟海，采些珠子换钱。

天将破晓，今日的修炼也不能落下。

却不料打开房门，被门口那直挺挺的身影吓了一跳。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人：“有事？”

面前的李莲花立于朦胧的夜色里，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我...”

他声音有些喑哑，语气滞涩。

“我怕你不告而别...”

他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本就不清明的神色。

“我不会不告而别。”

魏娆神色淡然，语气轻松。

“怎么着也会留下字条的。”

“但你既然来了，我也该当面同你说一声。”

她笑了笑，接着便越过他，往楼下去。

“我明日才走。”

“我们结伴同行可好？”

李莲花跟在她身后，语气恳切。

魏娆脚步一顿。

“没必要，山水有相逢...”

“我本来也是要离开的。”

他急忙开口。

“在建造这莲花楼之前，我早已决定走遍四海三山，誓要找到师兄的尸骨。”

“如今三年孝期结束，我本来也计划要离开东海，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昨夜你说的话我都认真想过了，你要走你的路，我不会阻你。”

“江湖路远，你又对这世间事知之甚少，结伴同行也有个照应...”

他绞尽脑汁，想要说服她。

可怜见的，天下第一李相夷，自觉还从来没有这般窘迫的时候。

魏娆脚步匆匆地往海边赶，听着他迫切的语气，心下微动。

对他的某些心思不是没有过揣测，但很快，想到他衣柜里小心存放的东西，又收敛了心神。

“随你。”

许是为他呶呶不休的话语烦扰，她吐出两个字，加快了步伐。

海岸边，一抹瘦削的身影盘腿坐在最大的礁石上，阖眼凝神，功法游走。

李莲花站在不远处，静静凝望她的背影。

魏娆的修炼功法，他闻所未闻。

但见她日日勤修不缀，于天光破晓之际在这海岸边打坐，必然是因为这个时间于她修行有益。

阴阳割昏晓。

当第一抹光亮出现之时，天地间出现的那抹稀薄灵气尽数被魏娆攫取，随着奇经八脉游走一番，最后缓缓附着于丹府气海内那枚黑白斑驳的金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