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太宰治诅咒了(131)
织田作之助离开了。神木凉的视线移向那只伸向作之助,徒劳抓住空气的手。
他失败了。
如果连他都失败了。
神木凉麻木地跟在织田作之助的身后,她来不及思考身体的异状,满心满脑皆是绝望。
还有什么……
还有谁?
当江户川乱步和织田作之助迎面相撞时,她的眼睛再度亮起,如果是这个人……
“你会死哦。”侦探清晰地做出名为预言的死亡判决。
织田作之助轻轻颔首,接受已知的命运。
希望再度破灭,神木凉几乎投去仇恨的目光,她又垂下视线,继续原有的步行轨迹。
如果不能拦下他,作之助必死无疑。
还有谁,还有什么,能救救他?
还有什么……
没有了。
一切都结束了。
织田作之助畅通无阻地来到Mimic的藏身之处。日暮西垂,最后的阳光吝啬地洒在洋房的紫色屋顶上,Mimic的士兵端着冲锋枪,静静守在门口,等待他们迟到的死神。
当织田作之助开出第一枪时,神木凉沉默地站在枪口的方向,子弹穿透她的头颅,射中另一个实体,身后传来人体倒下的声音,他的枪法一如既往,被杀者毫无痛苦,一击毙命。
随后,其他声音都消失了,死亡不断穿梭在神木凉的世界里。
织田作之助的杀人手法里看不出仇恨,他的脸色平静近乎冷酷,异能预言的死亡场景不断闪现,他一一避开,快速计算出新的战斗轨迹,即便如此,血还是渐渐浸染他的衬衫,有好几次,他的生命摇摇欲坠,处在极度危险的位置,某种冥冥中的东西拦下那些死亡,不是出于好意,只是结局未到,演员还不能退场。
如同游戏闯关,拦路的士兵一一倒下,最后一扇门开启,Mimic的司令官——名为纪德的男人正静静伫立着,他深深吸入一口气,仿佛迷醉了一般,徐徐看向来人。
织田作之助同纪德对视。
仅仅为了一个动机,为了让他有杀人的理由,这个人就害死孩子们,以最绝望的方式,让他们以为救赎就在眼前的刹那,收走希望。
沸腾的恨意在织田作之助的体内转过一轮,渐渐消解。他的手上淌着许多不属于他的血,腥邪黏湿。曾经在他的生活里,这是常态,他告别那段生活,选择另一种生活。可是生活从来由不得他选择,从来不留下仁慈。
他只是在做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完成它,完成他最后的使命。
前方的道路笔直地展露在他眼前,通往血色的悬崖。
某个模糊的人影拦在路上,如同乐曲中出现不协调的杂音,他又看见大海了,那片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汪洋之地,波涛翻滚来的颜色像某个人的眼睛,谴责他亏欠的告别。
是谁呢?
他停顿一瞬,那幻影很快逝去,好像截取自某段未曾存在过的记忆。
织田作之助忘却那抹古怪感,重新握紧枪把,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银发男人,目光紧紧锁定,这将是他整个生涯中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战斗啊,漫长的战斗,永无止尽的战斗,他甚至理解眼前之人的痛苦,仇恨到达顶点,反而变成空无。
无可奈何。
敌人想要获得平静,他却在达成他们的愿望。
这也是无可奈何。
来吧,结束吧。
他向前冲去。
神木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无数次交锋,大部分时间,两个人只是站在原地,滑稽地举着枪什么也不做,有另一场激烈的战斗在他们的异能里发生,同为预言性质的异能相互倾轧,多可能性重叠堆砌在一起,打成无解的死结。
如果能这么将时间拖延下去……
“砰”“砰”——
惊雷般剧烈的两声枪响,撕破神木凉的幻想,致命的子弹同时射出,深色皮肤的白发男人倒下了,嘴角挂着释然的微笑。
神木凉几乎踉跄着奔向另一头,想要接住同样倒下的身影,然而空气穿过空气,织田作之助仰倒在地,胸口散出血花。
“作之助!”
神木凉嘶喊着,想握住那只染血的手,手径自而过,触到冰冷的地面。
“织田作!”
另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由远及近,太宰治跌跌撞撞扑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侧,握住那只她无法握住的手。
一滴泪从神木凉的眼角流下,静静滴落在地。
电影行至高潮,她是场外无权干涉剧情的观众,唯一的权利是看这场剧作落幕。
重要之人的死亡再度上演,同以往的任何一次毫无分别,她总是来迟一步,无能为力。
她不再企图介入,作为幽灵聆听织田作之助的遗言,聆听他对太宰治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