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太宰治诅咒了(69)
附一篇我当时的读后感:
不良少年与救世主,乍一看非常日剧的标题,却是一篇悼文。
牙痛,牙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牙痛,如同挚友的死亡,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同身受,坂口安吾用他惯常的辛辣将太宰治切开一遍——不必缝合,因为死人没有这个需要,极尽客观冷酷,字里行间折叠的痛心,让我流下了眼泪。
他说太宰治永远是个不良少年,没办法变成不良中年,不良老年,是个被台下观众所迷惑,深陷面具的蹩脚喜剧演员,迷恋他的观众大都无法理解他那种“无法获得拯救的悲哀”,他们希望他堕落,希望他保持虚无,希望他继续残缺,唯有他的挚友真诚地,真诚地说“太宰治就是这样一个平常人。他是个正派人,是个小小的善良的身心健全的人。”
太宰治的老师井伏鳟二在《追忆太宰治》里总结他有助长他人傲慢的癖好,再正确不过了,这或许和他惯于依附人的弱者性格相关,不依靠某个人就没办法生活下去,要搏得周围人的宠爱,不能不没有撒娇、讨好或眼泪,越是添麻烦,越会有人放心不下,这种生活方式没有正确与否,的确可怜可爱。
共噬,这就是共噬。为了赢得观众的喝彩而更加卖力表演,演员脱下戏装会走下舞台,或如芥川龙之介那般死在舞台上,太宰治却“在宿醉般的混沌中死去了”,所以坂口安吾认为他是失败的演员,然而正如医生理解不了牙痛,就这一方面,他也无法理解太宰治,他只能控诉他的死亡,讥讽,嘲笑,但不能让他活过来。
孤独是死者留给活人的虚无。
“他的死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大概只是想说这句话。
2024.11.23
第30章 小丑之花
死亡是一种消除自我的欲望。
芥川龙之介被遗弃在黑暗中,和无光的世界融为一体。他借助对睡眠的过度索求陷入疯癫和幻觉,只要将痛苦的自我整个消除,不再考虑外在的价值,就能获得平静与满足。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离开《河童》的前一刻,小说的终点,如同雪洞般的精神病医院。“正常人”像围观猴子一样看着他,看着那个陷入妄想的河童国,与现实割席的主人公。
他曾恐惧丧失理性的未来。精神失常的母亲预示某种遗传性的不详命运,然而变成母亲那样又如何,他曾经期盼的东西无法拯救人类,疯癫才是人类的本质,无一例外。
在永恒的幻觉中获得平静,不再有彷徨不安的未来。
沉睡,陷入永恒的沉睡,他将在那里得到平静。
总有吵闹的声音干扰着他,无法平静。
“芥川大老师!”
“芥川!”
“芥川老师!”
“龙!”
“芥川君,该醒来了。”
各种各样的人声从看不见的方方面面传来,呼唤着他想要摆脱的身份,终日不息。
他想要幻化出刀刃切碎那些声音,手上空无所有。已经不用再和侵蚀者战斗了,他放弃了那种责任,刃自然会遗弃他。
侵蚀者究竟是什么?文学的反面吗?
那么文学又是什么?
不要,不要再思考下去了。
他忽视掉那些声音,忽视思考的欲望,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摸索,想要避开吵闹的一切,他摔倒在地,却没有疼痛的感觉传过来。
人跌在地上会疼痛,这种虚拟的、对死亡的模仿,终究只是无聊的产物。
恍惚间,他又听到了宽的声音,眼前出现幻觉般的影子。
他下意识开始追逐那道幻影,影子始终快他一步,怎么也无法靠近,将他抛之于后。
他说:“你在责怪我吗?责怪我当初抛下了你们。”精心安排自己的死亡,容不得任何人介入和阻止,单单留下吊唁的位置。
那影子停下了,他随之停下,望着那人的背影。
“龙,正在责怪自己的人是你。”影子开口了,“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衷心祈祷你的幸福。”
“回去吧。他们在等着你呢。”那影子始终背对着他。
“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吗?”他恳求道。
那影子摇摇头:“现在还不行。”
“龙。”那影子绰绰一晃,像是一个微笑,“抓住那根蛛丝也没关系,会有人将你拉上去的。依靠别人也没关系,人类就是这么生存下来的,彼此帮助,彼此依靠,去拉住对方,活下来的方法就在其中。”
某种温暖的力量灌入他的心口,冷却的生命重新获得温度,眷恋感油然而生,与此同时,他对生命的恐惧再度翻腾涌现,他想要追随友人去往另一个国度,却无法靠近。
影子始终没有回头,渐渐走远,将他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