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229)
兰摧玉,想从他身上拿掉什么?
兰摧玉像是也傻了下,匆忙翻掌把道咒藏了回去。
傅寒灯睫毛动了动,慢慢道:“那是什么。”
“……”兰摧玉显然并不擅长撒谎,他想了几息,道:“是,是安神咒。”
“你当时用在殷执虞身上的是安神咒?”
“……”兰摧玉几乎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大规则级别的道咒都长得差不多,绝大部分羽化者都不一定能看出那些咒文的不同,傅寒灯只见过那一次,竟然能看出他此刻用的和那天对付殷执虞的是同一种。
“这是什么。”傅寒灯再次开口,他心中生出了极为不妙的感觉,终于听到兰摧玉呐呐开口:“断见归无。”
“那是什么?”
“……可以,把,把让你不开心的东西,抹掉。”
“……”兰摧玉想清除他的记忆。
什么时候的记忆?这两天的?还是过去的?
他盯着兰摧玉有些犹疑的表情,心中越来越沉的重量,竟然压得他再次起了情绪:“抹掉哪一段。”
“……”兰摧玉不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会紧闭嘴巴。若他真的只是为了抹掉什么不开心,他会理所当然地承认,因为在他看来,这件事是对傅寒灯好的。
可他如今却不敢承认。
什么原因?
傅寒灯逐渐觉得荒谬:“你想让我忘了你?”
兰摧玉眼睛睁大。
猜对了。
傅寒灯眼前阵阵发黑,他重新闭上眼睛,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兰摧玉将一道安神咒放入他的眉心。
傅寒灯突突乱跳的额头终于缓过了一点,他双目暗沉沉地望着兰摧玉,一字一句地道:“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
“很在乎我?”
“嗯!”
这句话显然问到了兰摧玉的舒适区,他脑袋点得毫不犹豫。傅寒灯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试图从一团乱麻的大脑里理出一条线,道:“看到我不开心,你也会跟着难过?”
“嗯。”兰摧玉说:“会的。”
“所以……”傅寒灯不得不放慢声音才能压住胸口下沉的气息:“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不开心,都是因为你,所以才要抹除我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他强调了兰摧玉的动机。却狡猾地将“抹除记忆”的行为包裹在一个看似顺理成章的因果里。
兰摧玉果然注意力只在前一句,还一本正经,很难过地说:“嗯……自打你遇到我之后,一直,一直发生很坏的事,我对你来说,也许是个麻烦……”
傅寒灯诡异地平静,却又出奇地愤怒,他听着兰摧玉一点点地将心事吐露,眼前又开始阵阵发黑。
他想质问兰催玉的。
凭什么?凭什么觉得他的痛苦,嫉妒,不安,乃至如今的所有不平与两难全部都是碍事的东西?
凭什么要替他决定自己的去留?
凭什么,只要兰摧玉觉得不对了,就可以随时把一切清零,好像可以重新回到最初?
可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表现出丝毫不对,兰摧玉就一定会躲,会藏,会因为不知所措而大脑空白,然后再粗暴地用独属于上位者的手段来解决一切。
他拼了命地想要在兰催玉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可兰摧玉却自以为是地想要将他彻底放生。
“傅寒灯……”兰摧玉因为他过分的平静而不安,傅寒灯喉头滚了滚,连续吸了好几口气,才又一次抬眸看他。
他眼神阴郁郁的,面色也沉得像水。兰摧玉观察着他,下意识把自己收得更乖更老实,懵懂的眼神看上去无辜极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让我忘记一切,倘若有朝一日,我遇到了这段时间结下的仇人,要如何自处?”
他试图用后果来告诉兰摧玉这件事有多荒谬。兰摧玉也解释的很认真:“不止是你的记忆,是我在你生命里出现的痕迹,除了那些高位格的羽化者,别人也同样不会记得这一切……不过到时候,他们应该不会与你为难了。”
“所谓存在的痕迹,是指我的修为也会一并消失?”
“当然不是。”兰摧玉道:“但以金丹时期随遇而安的心境,应该不会想那么多,你的小日子会过得更好,也能多活很多年。”
“祖师……”傅寒灯慢慢扯开了唇角,神色近乎扭曲,阴恻恻地道:“考虑的可真周到啊。”
兰摧玉还没来得及分辨这句话的好坏,他便忽然转了语气,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都只能再活一年,我要跟你成亲,从此以道侣身份自居,你愿还是不愿?”
“……”兰摧玉下意识道:“我是器道之身,无法与你结为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