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20)
同江檀的这一段关系,已然耗尽相如澜几乎全部心神,他这一辈子,可能都再没力气那样爱一场。
等到两人终于排除万难在一起,能够享受爱情甜美的果实,江檀不画了,相如澜不爱了,他甚至对另一个年轻男孩产生青春期般的性悸动。
相如澜回到家,江檀不在,他居然生出庆幸,他感到可耻。
江檀回来时,相如澜正在处理工作。
一批展品滞留海关,相如澜在疏通,电话邮件发个不停。
在工作中他极少发火,温声细语,态度强硬。
“去找林业部门出非濒危物种报告,加急加快,王彦可以帮忙。”
相如澜挂断电话,江檀手才落在他肩膀。
相如澜抬头,江檀低头亲亲他的眉心,“这么辛苦,还在工作。”
“老胡桃木,做的红木样式,被当作未申报濒危物种扣留。”
相如澜神色并不紧张,“小事。”
他目光瞥到江檀指尖,忽然震动,江檀指尖有油彩。
江檀贴了贴他的脸,“宝贝真厉害,什么都难不倒你。”
相如澜目光紧盯肩膀上的手指,他眼睫快速眨动,并未流露过多祈盼。
江檀刚停笔那年,相如澜时不时地还会询问,到后头,就问得少了,怕江檀会不快。
指尖刮到脸上,相如澜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江檀双臂垂下搂他,“今天回了趟学校。”
原来如此,那就是在学校沾上了。
也好,多看学生创作,也许会激发江檀拿画笔的欲望。
“我去找了闻铮。”
相如澜倏然一僵,被江檀脸贴住的肌肤都快变硬。
江檀却像是浑然未觉,自顾自地抱怨。
“他不在学校,我还等了他很久,还未作出过什么成绩,架子就那般大。”
“他在学校人缘真是差劲,我问了他舍友,居然都不知道他去哪。”
“后来等了快一个钟头,他才回到宿舍。”
江檀亲了下相如澜的脸,“看在你那么看好他的份上,我正式收他做学生了。”
相如澜静静听着,忽然出声,“江檀。”
“嗯?”
“我属意让闻铮画十周年的主展品。”
“哦?”
江檀语气并不惊讶,“不是叫罗朗同他竞争?”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做选择。”
江檀笑,又亲了下相如澜的脸,“你眼光毒辣,一击即中。”
话说出口,相如澜只觉轻松许多,干脆一鼓作气。
“他今天回校晚,是在海潮的画室创作。”
他想画的是我。
最后那句,还是被相如澜咽回喉咙。
江檀静静听完,在相如澜耳边长出一口气,“你差点吓到我了。”
“那个闻铮,原来是个呆瓜。”
江檀语气颇为好笑,“我问什么,他答什么。”
“这么晚,你去哪了?”“老师,我去海潮。”
“怎么去了海潮?”“去画画。”
“画什么?”“十周年展,相老师希望我出作品。”
江檀一来一回,模仿两人对话,学闻铮时,故意低嗓,怪腔怪调,好似在嘲笑闻铮太过老实。
江檀笑意盎然地看相如澜,“他这样的个性,将来怎么在艺术圈混?”
“在艺术圈能立住脚,靠的是才华。”
“才华谁没有,要我说,靠的还是你提携。”
他捏捏相如澜的鼻子,“你就是太心疼小孩子。”
小孩子,不错,闻铮今年二十岁,相如澜三十五岁,若生在旧时社会,他足够做他爸爸。
“他人长得不错,就是太木讷寡言,实在没什么魅力可言。”
江檀松开手,“恐怕你要花大力气包装他才行,还有合同,你跟他签约了吗?以他现在的身价,你完全可以把分成提到顶,穷学生没见过世面,只要你能捧他出名,他什么都可以卖给你……”
江檀滔滔不绝,相如澜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安静地听着。
今夜相如澜不再遮挡,任由江檀在他背上烙下一个个灼热印记,心下一片灰败的冷。
等江檀进入,他双手抓紧床单,忽然在想,其实现在的这个人根本不是江檀,他是另一个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夺走了江檀的躯壳,把他的江檀杀死了。
“江檀……”
相如澜无力地呻吟。
“宝贝,我在这里。”
不,他不在这里。
相如澜眼贴向枕头,湿润涌出。
清晨就有好消息,滞留的那批展品已顺利通关,相如澜眼还肿着,拿冰块敷盖在眼皮上,哑声交待后续事宜。
电话刚挂,又来电话。
“喂,妈妈。”
“我知道了,我看一下哪天有空。”
手上抱着冰块的毛巾被接手,相如澜的手被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