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佛系美妾(242)
......
到了第六日,清江浦堰之事总算暂告一段落。
崔彧回到澄心堂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便想着就在前殿先用了膳,再去后殿。
郑元德躬身伺候着净了手,又张罗着摆上了晚膳,殿内安安静静的,只偶尔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
崔彧执箸用了几口,目光扫过一旁垂手站着的郑元德,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心微拧。
“有话就说。”
郑元德身子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瞅了自家殿下一眼,咽了咽口水,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回殿下......良媛主子与许大人当初的事,已经查清了。”
崔彧执箸的手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郑元德身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
郑元德咽了咽口水,声音越发小心起来。
“当初良媛主子与许大人议婚,的确是父母之命,许大人出身江南商贾之家,后中了二甲进士传胪,因生得......生得俊秀,便被忠义伯瞧中了。”只是,忠义伯夫妻两人瞧中的怕不单单是许大人的才学和前程,更是许家的富贵。
他说着,偷偷抬眼觑了一下太子殿下面无表情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只是......良媛主子在得知此事后,曾私下与许大人通过信,应是......应是见过一两面的。”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崔彧手中的筷子搁了下来,发出一声脆响。
郑元德胖乎乎的身子一颤,差点跪下了,大气也不敢出。
崔彧垂着眼,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接着说。”
郑元德擦了擦额上的汗,连忙将查到的东西都一一说了出来......
听完,崔彧半晌没有说话。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明半暗,眉眼间凝着一层薄霜,周身的气压低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郑元德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过了许久,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沉沉的“下去吧”。
郑元德如蒙大赦,连忙轻步退了出去,待出了殿门,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接下来的三四日,周围的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太子殿下这几日一直沉着脸,虽不曾发落什么人,可那眉眼间的寒意,让伺候的宫人们皆是屏气凝神,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触了霉头。
就连一同议事的诸位大臣,也渐渐察觉出了太子殿下的异样。
户部主事有一回递折子时多说了两句闲话,被太子殿下扫了一眼,吓得他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回去后跟左右叹了半晌的气,说太子殿下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那脸色瞧着实在吓人。
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太子殿下是太过心系清江浦堰之事?
旋即,所有人办起事来不由越发认真仔细了。
旁人都察觉到了,沈雁水自然也知道了。
倒不是她亲眼瞧见了太子的神色,毕竟这几日她连太子的人影都见不着。
是春平与她说的。
“主子,奴婢多嘴说一句,太子殿下这几日......瞧着有些吓人呢。”春平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道,“也不知是怎的了......”
冬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沈雁水闻言,手里翻话本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想了想,这几日朝中除了漕运的事,似乎也没旁的了,兴许是政务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知道了。”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决定今夜等太子殿下回来。
可这些日子她养成了习惯,一到戌时便犯困,翻不了几页话本子眼睛就睁不开了,她想了想,索性白日里断断续续地补了一整天的觉。
这一招果然管用。
到了亥时,她非但不困,反而精神得很。
春平和冬意将殿内的烛火拨亮了些,沈雁水便坐在软榻上,拿起速写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
外头的夜色越来越浓,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又过了不知多久,沈雁水正低头绣着竹叶,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外头压低了声音的请安声——
“奴才/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沈雁水握着炭笔的手一顿,将笔往速写本里一放,速写本往旁边的案几上一搁,起身便往外迎了上去。
刚抬眼,便见那道玄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昏黄的烛光映在他身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却丝毫不减周身那股沉稳凌厉的气势。
沈雁水连忙迎了上去,一脸惊喜的看着地道:“殿下,妾身可算是见着您了。”
崔彧脚步微顿了一瞬,眼神落在她笑意吟吟的脸上,凝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