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那双漆黑的眼抬起来，看着她片刻，垂下眸子，长睫覆下，“不回去，家里已经无人了。”

虞昭昭指尖一顿，心口莫名软了一下。

“那便留在宫里吧。”她轻声道，“到时候我们一起除夕，可好？”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令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后乱了节奏，黍离望着她的眼睛，眼神中慢慢有了变化，“好。”

虞昭昭点了点头，脸颊浮现出很浅的梨涡，“那就这么说定了。”

室内寂静如初，略带着冷意，弥漫在房间中的冷香消散了一些。

虞昭昭正想寻个借口离开，黍离却忽然开口，压住了嗓子：“公主深夜前来，只为问这个？”

他抬起眼，与她对视。

幽深的眸底在昏暗的光线下，涌动着难以分辨的情绪，晦暗不明，又像外面漫长无垠的夜。

虞昭昭转头，看着他眼尾那抹未散的猩红，移开视线，“嗯，主要为此，没有其他事情，你早点休息。”

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黍离站在原地，帮她拉开门，他的眼神顺着她的身影跟着转动，直到她隐匿在走廊的阴影里。

听着她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才收回视线。

翌日，细碎的雪花随着风摇曳下来。

近几日她都不需要请安，再加上冬日寒冷，各宫都免了，也不仅仅是对她一个。

虞昭昭窝在昭阳宫里，穿着鹅黄色夹棉比夹，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狐狸毛围脖，看着窗外连绵的雪色，忽然想起谢砚辞的生辰。

虽然那人霸道又烦人，但是生辰礼还是需要备一份，更何况之前沈彻的生辰礼她送的着实有些敷衍了，也该给他准备一个馈岁。

既然这个也要准备，那个也要准备，干脆一起准备好了。

“春桃。”虞昭昭放下话本，朝着外面呼唤，“你让侍卫给明薇递个帖子，就说我想约她在外面玩，顺便想买一点东西，你问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是。”

楚明薇当即就给了回复，两人约定第二天就去。

虞昭昭是行动派，说去就去。

第二日上午，马车出了宫。

杨梅竹街。

听说这里新开了一家颇有名气的新商铺。

楚明薇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一见到虞昭昭，立马从车上跳下来，亲热地挽住她胳膊，语气亲昵，“可算又和你聚会了，冷不冷？”

“不冷，马车里面炭火足，没吹到风。”虞昭昭摇了摇头，跟着她齐肩并行。

楚明薇的父亲定国公前些日子办完公务回来，给她带了只通体雪白的狗崽，今日特地抱来给虞昭昭看。

那小狗不过巴掌大，毛茸茸一团，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衣服，嘴里咬着个玩具，憨态可掬。

“我爹非说像我小时候，然后从路上给我捡回来的，这哪儿像了，一点都不像。”楚明薇嘴上嫌弃，手指却轻柔地戳了戳小狗的的脑袋，“你喜欢吗？等我爹下次遇到了，我让他给你捡一只最漂亮的。”

虞昭昭摸了摸狗柔软的头，立马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她的手，湿润的触感让她眉眼弯了起来，“真可爱！昭阳宫地方大，人不多，养一只狗应该也不麻烦。”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

不多时，楚明薇带着她停在了一栋阁楼面前。

揽雪楼。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虞昭昭皱着眉头。

楚明薇给她挤眉弄眼，凑到她耳畔轻轻说道，“上次我带你来了之后，听说当天晚上就走水了，还好没什么损失，不过这件事之后，听说这家店的东家改行了，改成做卖小东西了。”

虞昭昭眉心跳了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不是说想做陶艺吗？这家陶艺可热闹了，走，进去看看。”

两个人走进屋，里面炭火烧的暖融融，一点都不冷。

楚明薇似乎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直接带着虞昭昭奔到了做陶艺的楼层里面去。

两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面前，袖口挽起，裙摆小心地掖好，颇有一番大干一场的阵仗。

虞昭昭是这么打算的，买又不知道买什么，基本都是一些寻常物件，倒不如亲手做几个。

既然买来的礼物总显得不够心意，那就自己动手。

毕竟做一个是做，做四个也是做。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团逐渐成型的陶土上。

楚明薇凑过来看，眼神揶揄，啧啧称叹，“你这是要开铺子？一做做四个？都是送谁的？”

虞昭昭脸颊微红，拍开她的手，“就你话多！你的做好了吗？”

陶土都有人教，看着简单，但是在虞昭昭这，她的手、眼睛、脑子，是不对等的三条线。

最后，她选择了做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