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奕面无表情地将污了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殿内静了片刻。

魏无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退下吧。”

李公公应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魏无奕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婚事。

这两个字像根细刺，扎进他心里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

虞昭昭要议亲了，这本该是好事，她嫁了人，就不会再来纠缠他，不会用那种让他心烦意乱的眼神望着他，不会做出那些荒唐可笑的事。

可为何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而是……烦躁？

他想起那晚的麻辣点心和温热的烧酒，想起她悄悄送来又悄悄离开的背影，想起那张措辞恭敬疏离的谢帖。

也想起更早之前，她追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地喊太子哥哥的模样。

魏无奕忽然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守在外面的侍卫诧异，“殿下？”

“孤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夜色初降，宫道两旁的灯盏已经点亮，魏无奕漫无目的地走着，等他回过神时，竟已站在昭阳宫外不远处的回廊下。

昭阳宫的灯火透过窗纸，晕开一团暖黄的光，他看见窗边坐着个人影，正低头写着什么，偶尔抓耳挠腮，一副苦恼模样。

是虞昭昭。

她似乎遇到了难题，放下笔，托着腮盯着纸张发呆。

暖黄的微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只穿着简单的家常衣裙，头发松松挽着，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魏无奕站在暗处，静静看了许久。

这样的虞昭昭，陌生得让他心悸。

她好像真的变了。

不再浓妆艳抹招摇过市，不再满口荒唐言语，不再做那些惹人非议的事，她安静地待在昭阳宫里，读书习字，偶尔去御花园散步，与楚明薇那样的贵女交好。

甚至……会给他送合口味的夜宵，会写出那样工整规矩的谢帖。

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还是……换了种更隐蔽的方式？

魏无奕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起李公公的话，母后要为她议亲了，她会嫁给谁？某个世家公子？还是某个青年才俊？

然后她会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像所有出嫁的公主一样，住进华丽的府邸，相夫教子，偶尔进宫请安，客气地唤他太子殿下。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魏无奕就觉得胸口发闷。

窗内的虞昭昭忽然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认认真真地继续抄写。

那专注的侧影在灯光下，竟有几分……可爱。

魏无奕被这个想法一惊，他迅速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昭阳宫收到了皇后派人送来的第一批画像。

整整十二卷，每一卷都细致地描绘着一位京城适龄贵族公子的容貌，旁边附有小字注明家世、官职、品性。

虞昭昭看着摊满桌面的画像，只觉得头皮发麻。

“公主，您瞧瞧这位，忠勇侯府的二公子，年方十九，去年中了举人，听说性情温和……”春桃在一旁热心地介绍。

虞昭昭敷衍地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或俊朗或儒雅的面容，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应付过去。

【统统，我能说我都看不上吗？】她在心里问。

系统：【可以。】

正想着，外头传来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虞昭昭手一抖，差点打翻桌上的茶盏，她匆忙起身，瞥见满桌的画像，想收已经来不及了。

魏无奕已经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常服，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冷，目光扫过满桌画卷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子哥哥怎么来了？”虞昭昭规规矩矩行礼，心跳如鼓。

“路过。”魏无奕淡淡道，视线落在那堆画像上，“母后送来的？”

“……是。”虞昭昭硬着头皮回答。

魏无奕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开，画中是个眉眼清秀的年轻公子，旁边标注着礼部侍郎嫡次子，年十八，擅诗文。

他问，“你喜欢这样的？”

虞昭昭连忙摇头：“昭昭觉得，现在议亲还为时过早。”

魏无奕抬眼看她：“为何？”

“太后娘娘不日就要回宫，我……想先好好侍奉太后。”虞昭昭搜肠刮肚找理由，“而且我近来深感学识浅薄，想多读些书，习些字，免得日后……日后丢了皇家的脸面。”

这话说得诚恳，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魏无奕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昨夜在抄什么？”

虞昭昭一愣：“字写得不好，便想着随便抄抄，既能练字，也能……修身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