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105)
夜风吹过,萧元戟衣袍猎猎,一身玄黑融入夜色之中。
他静默伫立半响,正要离开,忽见不远处另一个院落,有人玉冠束发,一身素色常服,从灯火通明的小佛堂里出来。
夜色柔和软化了那人的棱角轮廓,只有一双眼睛倒影着身前侍卫手中的火把,明灭如星。
“殿下……”萧元戟愣住。
第46章 高烧
夜风萧瑟, 火把晃动。
侍卫走上前,光亮凑近了,将那人轮廓照得清晰。
眉目冷峻, 华贵清隽, 犹如上天精心勾勒,是比长公主要锐利几分的长相。
不是他的亡妻, 是新帝。
萧元戟皱眉, 暗恼自己看走了眼。
旁边都虞侯吓得差点抬手来捂他的嘴, 压低声音左顾右盼:“你山河醉的酒劲还没醒吗?怎么还在胡言乱语?!”
萧元戟转身就走:“你府上还有山河醉?再拿一瓮来。”
方宴连忙跟在他身后:“没有了!我还想留着一些娶媳妇的时候喝,哪儿能都给你……”
两人压低声音, 前后下了山。
佛堂小院门口,圣上抬头环顾了一眼趴卧在黑暗中的山峦, 鼻尖嗅到秋夜微冷的空气。
项卓警惕着左右,视线无意扫过圣上被秋夜吹得微凉的鼻尖, 如玉般的皮肤上透着淡淡粉, 登时眼皮跳了两下,连忙低下头去。
他略一犹豫, 又上前小声劝道:“圣上,夜风凉,仔细受寒。”
祁明景折身往落塌的院中回去,想起明日的仪式,问道:“那些赶来的僧人, 可都逐一盘查过了?”
项卓躬身回答:“是。都派人看着了。”
……
祈福从次日大早开始。
上书劝说圣上祈福与负责此次祈福的, 是几个礼部的官员,差事办得格外用心, 极尽谄媚之能事。
如此作态,难免叫人想起泰羲帝当初信道炼丹, 修仙服丹求长生的荒唐光景。
萧元戟跟着旁边僧人的吟唱弯腰,动作间不着痕迹敛去眼底厌恶。
十位高僧身披赤色袈裟一起唱经,手持佛珠低眉诵念,梵音沉沉回荡山间。
新帝缓缓坐在蒲团之上,身后随行官员则双膝点地,跪坐于新帝身后。
秋日天朗云舒,清晨时分山间云雾浅浅萦绕在屋角,铜制的雨漏铃铛一直垂到檐下地面,落入最下方的莲花宝座中,风过时响起清脆细碎叮咚。
从圣上背后看去,那些铜莲仿佛一朵朵盛开在圣上身旁,空灵静谧。
众臣皆闭着眼、垂着头,唯有萧元戟面无表情往前瞥了一眼。
新帝身后衣摆铺展开来,缠枝莲纹在晨曦光线中若隐若现,侧脸几如羊脂白玉素净,倒真有几分玉像似的尊幽。
只是坐得久了,起身时候身子晃了晃。
守在旁边的项卓立刻大步迈了过去,抬手要往背后扶,眼见着指尖就要碰到圣上,却好像怕冒犯了圣上似的,慌忙收了势,改为稳稳托住圣上手臂。
萧元戟漠不关心地垂下眼来。
皇帝这么副病弱不堪的身子……又能在龙椅上撑多久呢?
祈福结束,圣上一刻也不多留,当即下令启程回宫,就仿佛这趟祈福当真并非他所愿,只是应了那几个臣子的需求,速速来走了一趟而已。
回京的路程仍旧那样颠簸,队列最后,隐约能听见几个体弱文官被颠的一路“哎哟”、“哎哟”,反而圣上马车中没有半点动静。
从外看起来平实朴素的御驾中,祁明景靠在马车车壁,袖口挽起,如幻正在他腕上、手背施针。
马车颠簸不好动作,如幻施完针已是满头大汗,祁明景听见他轻声宽慰:“陛下再忍忍……再有五里路便到驿站了,届时方可休息片刻。”
祁明景脸色苍白,恹恹地看了一眼腕上银针,阖了眼。
忽然马车剧烈一颠簸,车厢几乎被颠得飞起,在半空中凝滞了瞬间。紧接着,从马车外传来项卓的一声大喊:“护驾!”
接着是马儿受惊的嘶鸣。
祁明景立刻拔下手上银针,死死扶住车壁。马车骤然停下,他立刻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从山坡上冲下约有两三百人,项卓领着几个手下就守在祁明景御驾旁,其他禁卫则直冲对方而去,偶尔有一两个冲到队伍之中的,眼看这就要拔刀砍到随行的大臣,只听圣上厉喝一声:“保护诸位大人!”
便是这一声,叫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抓住了主心骨,也让刺客从一众马车中,找到了圣上座驾。
萧元戟按住剑柄,瞥见圣上马车帘下一截下颌,清瘦白皙,恍惚熟悉。
但很快,挥到面前的大刀就逼他将思绪搁置,拔剑迎敌。
祁明景心跳急促,冷静退回车中,对项卓命令:“点人,驱马车离此处,空出此处捉拿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