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133)
“见过主子。”宁王他口干舌燥,匆匆一礼,扑到桌边兀自倒水, 咕咚, 咕咚。
圣上瞧他这样,不禁笑了:“小叔怎么渴成这样?”语气熟稔。
放下杯子, 宁王毫不客气地挤开萧元戟,凑到圣上边上, “臣……我刚刚从西街回来,碰上几个找茬的人,花费了一些口舌。”
圣上问了两句,吩咐再拨两个禁卫到书安身边护卫。
正事说完,宁王忽然伸手到怀中掏东西——
忽然觉得背后发凉,宁王摸不着头脑,左右看了一圈。只见萧元戟盯着他伸在怀里的那只手上,视线像出鞘利刃。
宁王被他盯的汗毛都要竖起,勉强镇定,舌头打结地问:“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圣上不解望来,萧元戟随即压下眼睫,敛住锐利眸光。他像个谦逊的臣子,朝着宁王轻轻躬身:“王爷要拿什么?可否由在下呈上?”
一个想法恍惚从宁王脑海划过:他不会是……怕自己对陛下不利吧?
宁王顿时哭笑不得,从怀里掏出一枚跌的扁平的花灯交给他:“我方才路过一个摊位,瞧见有个人巧手折纸,抖开来便是一盏纸灯,特地呈来给主子瞧瞧。”
萧元戟将那纸灯拿过,反复检查,指腹不着痕迹寸寸按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呈给圣上。
祁明景捏住竹篾提手,眼里露出一点新奇的神色。
薄薄的油纸涂了油蜡,祁明景摸索一会儿便找着诀窍,慢慢撑了开来。
这匠人确实有些巧思,几根竹篾简单支撑,便见支开来、点上灯,是两只互相依偎、交颈缠绵的鸳鸯。
祁明景颇觉得有趣,用指尖在鸳鸯头顶点了点,纸灯便开始缓缓旋转起来,里头烛火摇曳,两只鸳鸯瞧着缠绵的紧。
萧元戟站在宁王身后的阴影里,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宁王笑着说:“我幼时,阿姐和……姐夫带我游过灯会,那时还没有这些精巧东西呢。若是阿姐见了,定然也会喜欢。”
眼底摇晃的烛火一顿,萧元戟压低视线。
听闻宁王幼时曾被长孙皇后抚养,自然会亲近圣上、得圣上信任。
只是……
萧元戟忍不住开始想,宁王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最开始就知道,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应当是后来才知道的。
否则以宁王和长孙皇后的情谊,他不会放着长孙皇后遗孤十几年来不闻不问。
抽丝剥茧,萧元戟想起某日将军府上的宴会。
他依稀记得,他在留意周显时,长公主殿下似是从隔壁小楼下来过一趟,单敬了一位宁王。
酸涩啃咬着他的心脏。
连宁王都知道,他这个枕边人却不知。
外头龙灯游街鼓点渐渐远去,街上的喧闹声却丝毫未减。
宁王送了花灯便告退,祁明景在窗边瞧了一会,看着底下提着花灯嬉笑的男女,忽而起身,“走,去外头瞧瞧。”
书安曾对他提过,元宵佳节,京中定了亲的男女会在家长默许下结伴游街、过三桥。寓意免灾咎、走百病。
三桥尽头还有花灯入河,犹如银河倾倒,想必颇为有趣。
萧元戟吐出一口浊气,瞧了一眼圣上背影,默不作声跟上。
这会儿的街上是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往来人人手里皆拎着花灯,往往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圣上手里拎着花灯汇入人群中,加上旁边跟着萧元戟,倒是一点也不突兀,像个领着自家护卫出门玩耍的矜贵世家公子。
夜风吹拂,带来不知哪里的脂粉熏香,闻着过分甜腻。
萧元戟微微偏头,想避开那股甜腻的味道,正巧风向变了,吹拂过圣上发丝,擦过萧元戟颊边,发梢从他指尖勾了一勾,流水般滑走。
软得像朵云。
萧元戟蜷了蜷指尖,下意识想要去捉,掌心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风。
一阵心慌。
他往前猛地迈了一步,几乎就要碰到圣上的背,却见圣上此时回头,凤眸里倒映着长街灯火,颊如白玉,唇瓣如樱,引得漫天星河骤然失色:“去桥上看看。”
慌乱的心被瞬间安抚。萧元戟略一颔首,沉默跟上。
他的视线黏在祁明景的背影上,从单薄的肩落到指尖,还有手里捏着的那盏碍眼的鸳鸯花灯。
两只鸳鸯缠绵,四只画的滑稽的鸟眼晃得人头晕,实在碍眼。
萧元戟走到圣上身边,道:“殿下,我来拿吧。”
他知道,圣上一向不会为此等小事费心,果然松开手让他拿着。
转过某处长桥街角,一大群提着花灯的路人过去,萧元戟手里的鸳鸯灯 “不小心” 被一个孩子撞掉在地上,转眼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走,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