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146)
三言两语,宁王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东西原本是他来安排采购,工部却以朝廷本就有木料储备为理由,将事情承揽过去。
宁王羞愧至极,一撩衣袍在圣上跟前跪下,重重磕头:“是臣大意,竟然被钻了这样的空子,请陛下降罪。”
张顺之脸色一变:“陛下明鉴!此事分明宁王也签字,为何如此空口白牙污蔑下官!”
一番辩驳陈情,众人都等着陛下圣裁。
只听圣上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极轻,宛如冬日河面破冰之声。
他脸颊边细小的汗毛镀了金一般,连跟前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仿佛成了金沙。
祁明景:“张大人是不是觉得,朕不及弱冠,无知可欺啊?”
张顺之脸色煞白:“陛下!臣忠君之心天地可鉴,陛下明察!”
这时,从外头进来一个黑龙卫,是方才下了马车,圣上便点他到一旁单独吩咐的。
这人到御前跪下:“陛下,查过了,那些从船上运走的余料,在码头绕了一圈,被劈砍成两截,藏到往江南去运木材的船上了,等到了江南,再将这些木料卸下来,卖给当地的商人,获利是朝廷采购价的三倍。”
萧元戟眸色一暗,原来圣上方才是让他去打听消息了。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圣上对黑龙卫的期待,本就并非只是侍卫的信号。
那么他在来时的马车上递给圣上的那份章程,岂不是多余?
还有方才他的进言,似乎也有些多余。圣上从头到尾并未对宁王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祁明景含笑看着浑身瘫软、面如死灰的张顺之,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张大人,朕记得,你的发妻似乎出身江南商贾之家,正好是江南最大的木商。正巧朕在江南要造的水车差些银两,便用你张大人的家当造福我大祁民生吧。”
圣上起身,路过宁王时,脚步一顿。
跟着宁王跪在一旁的人,伏羲骨隆起,下颌方正,耳骨上戴着一枚银质耳环,这些特征,都像极了孔二姐曾经提过一句的工部奇人。
于是当童远低头等着圣上离开时,视线里忽然停下一双月白的皂靴,“童远,朕听孔玉珠提过你。今日起,你便是工部尚书了。”
童远错愕抬头,撞进了一双清澈却威严的眼眸里。
他瞧见一张仙人般出尘绝艳的脸,还有仙人身后,如罗刹一样阴冷的那侍卫。
不等他回神,鼻尖拂过的那缕药香已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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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船返工,宝船完工的日子眼瞧着又要推迟半年。
借着这件事情,圣上将工部也换了血,留下的人都是孔二姐曾在名单里提过的能人,将那些尸位素餐的平庸之辈悉数革职罢官、追查贪腐钱银,按律处置。
处理完这些事情,天色已经暗了,然而等圣上洗漱完上了床榻,屏风跟前还是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书青。
祁明景:“近日是你当值?”
书青便道:“是。如幻公公去寻苏老太医了。”给陛下调理身子的药,每隔半月便要调整一下。
圣上略一顿,点点头,任由书青放下龙床边的纱幔,轻声退下。
又过一会儿,圣上坐了起来,锦被堆叠在腰间,唤来书青:“今日地龙烧得有些热。”
书青:“陛下,今日地龙和昨日一样呀。奴婢再去瞧瞧。”
祁明景重新躺下,这一夜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迷蒙间正要睡着,忽然指尖贴上一片冰凉。
圣上一惊,发现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木雕的小人,长发披肩,襦裙沃袄,言笑晏晏,正如长公主风华模样。
一抬眼,却见屏风上人影晃动,一个影子正无声走远。
好一个萧元戟,半夜做了木雕的长公主,悄悄跑到他寝殿中,塞给他就走。
这是什么意思?
“慢着。”圣上盯着那道影子,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响起:“萧元戟,过来。”
那道人影一顿,逐渐靠近,直到萧元戟的身影越过屏风,来到龙床跟前。
萧元戟眼神沉沉地看着祁明景,声音压得很低:“臣惊扰陛下了。”
他仍旧穿着白日里黑龙卫的黑色衣裳,腰封勒出劲窄腰线,让人想起白日里刺穿船板的那一剑。
圣上瞧了一眼他,却见两人中间隔的距离都可以再躺下一个萧元戟了,顿时有些不悦:“离朕那么远做什么?怕朕吃了你不成?”
萧元戟默不作声走了过来,却没像往日一般,在龙床的脚踏旁单膝跪地,烛光照着他的影子,投下的阴影将圣上整个拢住。
祁明景抬头看着他,仰得脖子酸,“朕让你过来,是到朕身边来。”
萧元戟视线落在龙床上。
他沉默一瞬,果断褪去了来寝殿之前刚换上的干净衣裳鞋袜。到了龙床上,又毫不犹豫地伸出长臂,将圣上牢牢圈在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