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66)
他双目圆睁,表情错愕又平静,没有一丝痛苦。
却死不瞑目。
泰羲帝惊恐后退两步,厉声高喊:“来人——!”
……
诏狱之中,萧元戟低头看着手上的证词。
刑部侍郎周显踏着地上阴森的尘气走了进来,捂着口鼻咳嗽两声:“驸马。”
“你我皆为大祁臣子,周大人还是唤我萧将军更为合适。”
周显咳嗽一顿,忙道:“咳咳,好。萧将军。”他抬抬手,“请你将手中证词交给本官一阅。毕竟废太子旧部的证词里,说是听你指使才意图谋反的,本官好心提醒将军一句……可要注意避嫌呐。”
“敢问这证词从何而来?”萧元戟扭头看着牢中地面上,一个个血肉模糊、不见人形的人,质问道。
周显努了努下巴,表情显得有些瑟缩,眼神也不敢看牢中,声音却平静:“喏,便是这些乱臣贼子招的。好了,请将军避嫌吧,剩下的交给本官便是。”
他若是此时出去,这谋逆的脏水岂不正好全扣在他头上?
这刑部侍郎周显果然也是程家的人,用在这种构陷无辜之时。
萧元戟将手中供词放在桌上,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诏狱中逼人翻供,无非是严刑拷打、以其至亲威胁。
萧元戟手中尚有底牌,早在审讯第一天,他便告知这些太子旧部,自己已经派人将他们的家人保护起来,除非皇上下旨处置,无人可以威胁他们家眷的安全。
已经做到如此,却还是被逼着翻供。程家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要多。
萧元戟心中沉沉,忍不住想——当年萧家满门忠烈冤屈而死,其中到底又有多少他无法想象的内情?
诏狱外一片艳阳,空气干燥温暖。
王怀公公的小徒弟守在门口,一见了萧元戟就凑了过来:“萧将军日安,皇上召您呢。”
然而小太监却没有引他去御书房,而是径直去了帝王寝殿。
泰羲帝靠在床头,脸颊通红却唇色惨白,御医跪在旁边哆嗦请脉,满殿无关宫人已经遣散。
王怀一看见萧元戟,便忙将人往里请:“将军,皇上等您许久!”
看帝王这副模样、寝殿里这副架势,若是下一秒掏出纸笔写遗诏,萧元戟也不奇怪。
他快步过去,在龙床边单膝跪下:“皇上!您万万保重龙体!”
泰羲帝摆摆手示意太医退到一边。
褪去黄金冠冕之后,帝王鬓边银丝显露,白发丛生。
他似乎是疲惫极了,讲话时候也提不起多少力气,只是眼睛里充满着沉郁的、愤怒的情绪,“驸马,这几日,朕收到了不少参你的折子。”
“臣……”
“朕不是要同你说这个。”泰羲帝打断他,“不止折子,废太子给朕递了密信,朕还听说,诏狱里的废太子旧部也都翻了口供,说是你指使太子谋反的。”
萧元戟心跳加速,面上却极稳,没有贸然开口。
皇帝派太监请他来,而不是直接把他下狱,已经能说明态度了。他想,皇帝当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泰羲帝喘了口气,深深看他一眼:“你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
不枉他将昭琅嫁给他,一路提拔重用。
“朕问你,依你之见,程家如何?”泰羲帝问。
萧元戟毫不避讳,字字铿锵:“臣以为,程家欺君罔上、狼子野心、蠹国害民!”
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几个字,落入泰羲帝耳中,仿佛叫他虚弱的躯体里也涌动起了杀气腾腾的力量。
泰羲帝太熟悉如今发生的一切了,在他掌权的这十几年里,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他或是纵容、或是谋划、或是默许。
他做错什么了吗?
不,他只是做了一个帝王该做的事罢了。
心中安定不到一瞬,想起方才死在自己眼前的杨义,泰羲帝的指尖又开始颤抖起来。
程家竟然将手伸到了京城当中,给杨义下毒,还算准了时间,让他面圣之后才毒发身亡!
这就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威慑!
程家,已经快要骑到他这个天子的头上了!
“好。”泰羲帝脸色缓和,他看着跪在自己龙榻旁的年轻臣子,这个娶了他的女儿、能带兵杀敌,又可让他制衡程家的年轻人,语气格外温和。
他甚至探过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没有看错你。”
这日下午,病榻前的皇帝告诉萧元戟,朝中将有变故,而他需要见机行事。
萧元戟应了。
随后,一则泰羲帝书房中的秘闻,被有心人递到朝中几位众臣的书案跟前。
这秘闻说的是,萧元戟与东南归来的大将军杨义产生龃龉,杨义激动之下旧伤复发,被泰羲帝留在宫中命御医为其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