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93)
祁明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恍惚一瞬。
若是萧元戟看了,恐怕也认不出了吧?
祁明景将铜镜丢到一旁,两日没进食,他没有分毫食欲,每日都疼得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吐。
可等他阖眼再次睁开,只是轻声说:“书青,将粥端来。”
书青面露不忍,转身时悄悄擦了一下眼角,将粥端给祁明景。
祁明景端着,指尖微微发颤。过了许久,才终于舀起一勺,送到嘴边。
喉结轻轻滚动,这一口白粥怎么也咽不下去。
祁明景弯腰趴到床边,吐得昏天黑地,脊背如龙骨,瘦得凛冽锋利。等到吐完,又重新坐起来,坚定道:“重新熬一碗来。”
书青扶住他,带着哭腔,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殿下!”
程家!刘全!
书青在心中愤怒地呐喊:我诅咒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一个时辰之后,艰难用了些粥的祁明景精疲力竭,昏睡过去。
宅院门口停下一驾不起眼的马车,作农户乔装的李守谦先下来,身后跟着宁王。
项卓亲自领人守在门口,迎了过来:“您今日怎么来了?”
李守谦回头看了一眼宁王:“我带位贵客来见少爷。”
看见项卓,宁王眼神一凛。这不是长公主的心腹护卫项卓?昭琅亡故之前留下的意思,让他去守公主陵墓,他怎会出现在了这里?
宁王满心惊疑,没有贸然开口,只是跟在李守谦身后进了院子。
可越往里走,他的心就跳得越快。这里处处给他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直到宁王在主院门口停下脚步,看见了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清扫落叶的那人。
那人身着袈裟,头上有戒疤。
宁王如遭雷击,驻足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听见动静抬头望来时,如幻大师满目的怀念温和,轻轻一点头,道:“王爷,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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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月,大祁东南两广地界。
军营中升起袅袅炊烟,大军休憩,为明日的战事做准备。
视线尽头,烧得火红的地平线上,一队玄衣铁骑策马疾驰而来,为首那人身姿压低伏在马背,视线如虎狼般冷厉狠戾。
在他身后,是整整六百人的精锐铁骑,一行人突进得悄无声息,眨眼间便冲入了营中,其他士兵见了,慌忙撤到两边让出路来。
“吁——”萧元戟翻身下马,身后六百精锐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勒马收缰。
唯有动作间翻飞的下摆沉重黏湿,随着翻身的动作,甩出几点猩红液体,落在夕阳照射下的泥土之上。
“押下去。”萧元戟冷冷道。
队列靠前、紧跟他身后的十人,从马背上各自拎下五花大绑的人,拽着绳子,拖行着往营地关押犯人的角落而去。
路上其他士兵见了,纷纷互相提醒着退让开,只敢以视线追随,目露惊叹与敬畏。
“乖乖……萧将军又捉到几个程家人?”
“程老贼狡猾如此,三百多人分成几十批,这样都能被萧将军找到啊!”
“你说,怎么才能加入萧将军那支精锐?”
“嗤,做梦呢你,你不是报过名被涮下来了?萧将军这只精锐,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也不知萧将军怎么练的兵,这几个弟兄怎么瞧着,跟萧将军一样越来越没有人味了呢……”
萧元戟对营中视线、讨论充耳不闻,他回帐中换下一身被血水浸透的衣裳,重新俯身案前,翻出舆图,整理今日审出的新消息,在舆图上圈圈点点。
累得狠了,便从领口翻出一枚莹润漂亮的玉扣,攥在拳心,抵在额头前阖眼歇息片刻。唯有指尖触到玉扣的微凉,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和骨子里的疲惫。
高守业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有人进来,萧元戟便将玉扣收入衣领。
高守业被萧元戟浑身煞气冲得心里发慌,正愁不知如何开口,瞥见玉扣,灵机一动寒暄道,“萧将军回来了。你这玉扣挺漂亮啊。”
萧元戟垂眸,下颌绷得如开刃利剑,淡声说道:“这是亡妻在最后一封家书里寄来的。”
高守业:……
这破嘴!
高守业恨不得掉头出去,再给自己一巴掌。本来这萧元戟身上人气就越来越少,长公主成了他们不敢提起的禁忌,但凡提一句,萧元戟就会摆出这副要杀两个程家人祭亡妻的模样。
——果不其然,话音落,高守业便看见萧元戟的手下意识摸到案上匕首。
高守业连忙硬着头皮转移话题:“程家余党被你挨个清剿之后,程家军群龙无首,兵士四散逃逸,还有不少投诚到了我们营中……”
话没说完,孔志从外面走了进来,抱拳朝高守业一礼,“高将军,失礼。”然后打断他说道:“将军,昨日抓来的程家人都吐干净了,没什么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