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苔暗长(21)
等车驶出好长一段路,周惊长才又看向喻说迟,讷讷问:
“所以撞死人的事情,执政官管了?”
“是。”
“不用汽修店赔钱了?”
“是。”
“那就也跟我没关系了?”
“……是。”
喻说迟语气带点柔和的无奈,看那名为喜悦的东西照亮了周惊长的神采。
周惊长压下去忍不住翘起的唇角,靠在车窗边高兴了很久,终于说:
“谢谢你。”
或许高兴是会传递的,喻说迟微一扬眉:
“你怎么谢我呢?”
周惊长思索了一下,说:“我会早点还你钱。”
“缺点意思。”
喻说迟淡笑直言。
周惊长挪开话题:“……还有多久到?”
“半小时。”
话落,安然的困意涌上脑海,连着青苔气息都被轻薄的紫罗兰香抚平了。周惊长眨两下睫毛,倚着车窗慢慢睡着了。
过雨的黄昏湿润而稠丽,紫红色渲染出半边天海。复古的洋楼重新扎起了蝴蝶结。
“爸!爸~”
周惊长在梦中听见孩子的声音,他皱两下眉头,睁眼时已经在自家楼下了。
但见,周小苔打完针生龙活虎,正在天花乱坠地喊爸。
——对着喻说迟,喊爸!
周惊长心悸,听清楚后突然吓醒了。
他解开安全带快速下车,一把从喻说迟那里抢走周小苔,说:
“周小苔你干嘛呢!怎么可以乱喊别人爸呢!你知道他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Chapter(十三)
周小苔睁着圆碌碌的眼睛,盯人半晌,后快速朝周惊长脸上亲了一口,强词夺理:
“谁叫你不给我找后妈……我们不是约定了吗?你不找后妈,我路上看见人就喊,只是喻上将刚好答应了而已,以后上将就是我后爸啦!”
说完,周小苔竟使劲儿地往周惊长脸上亲。他啵唧啵唧地露个大牙,宛如流氓兔一般:
“我刚邀请了上将到我们家做客,惊长哥,快带我后爸上楼吧!”
“……?”
喻说迟无辜地站在那里,微微摊手。
周惊长嫌弃地抹了一把油腻的脸,与世长辞般走向昏暗的楼道。
周小苔跟在后,美滋滋:“爸爸~”
喻说迟很给面子,答:“诶。”
周惊长:“……”
周小苔机关枪:“爸!”
喻说迟仍旧爽快:“诶。”
周小苔傻嘻嘻:“爹地!!”
喻说迟拍拍孩子的头,笑说:“听到了。别喊了。”
——周惊长在前边苦着眉头,身后一大一小让他糟心至极。
“为什么喊惊长哥?”
“啊因为、因为惊长哥生我和妹妹的时候……还很年轻呢。”
客厅里灯暗,摇摇欲坠。喻说迟坐在沙发上,躬身摸周小苔的脸,眼神中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了。
“嗯。他还很年轻。”
周惊长一个人在厨房里摸索,无意朝客厅望过去。
……他还很年轻。
你还很年轻。
可是呢?
没有人会考虑十八岁的周惊长想做什么,十八岁以后想做什么,上天不知道,所以给了他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明明在十年前、那个人生的转折点、他计划逃离帝京花园的束缚、通过野区三个月的过渡、逃往一个更宽广的世界。
然后谈自由的恋爱。
过自由的人生。
“上将,你要是知道我惊长哥多大就生了我和妹妹,并且一个人养到现在,你一定会把共和国勋章都转授给他的!”
周小苔不知道压在周惊长身上的究竟是什么,因此才把父亲当无人可敌的英雄。
“十八岁,厉不厉害!?”
“你看,我现在都十岁了,可我还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而我惊长哥居然在八年后就要有两个孩子了。我不敢想象惊长哥十年前多么漂亮帅气,可是即便如此,我另一个父亲还是抛下我们参军去了——”
“只告诉你哦,我另一个父亲就是前帝国的军人。惊长哥从前亲口说的,不可能是假的。上将你不能告诉政府,否则我们一家就成了骗子了……可是我现在有你这个后爸了,我才不要我惊长哥的前夫了,他一定是籍籍无名地死在战场上了,丢死人了哼!!”
周小苔眼里有天真稚嫩的怨气,清澈又动人,三言两语触动了对方沉稳的心。
喻说迟低头轻颤眼睫,最后抚上小苔的肩,话语停顿且庄重:“你的父亲……应当是我的战友。我以我们持有同一信仰的名义,来替他向你们道歉……真的十分对不起。”
周惊长待在厨房里,内心挣扎着洗刷锅碗瓢盆,半掩着面揪烂菜叶子,他知道待再久也做不出一顿饭,因为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从他回家的那一刻就知道,但周小苔偏偏把喻说迟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