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苔暗长(85)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惊长依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垂着眼睫并着双腿坐在那里,手嫌冷似的放在膝窝,呼吸几乎没声儿,小心又信任。
喻说迟心里软了一片,放下图纸,托着周惊长的脑袋往下挪,让他好好睡觉。周惊长可能正做梦,碰一下就醒了,茫然吓一跳。
喻说迟看出他眼里的疑惑,轻笑问:“你梦见什么了?”
周惊长八成是受发情期影响,才梦见自己十年前跟一个看不清脸的Alpha纠缠亲昵,甚至是在那人的照看下生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梦里竟然异样地甜蜜与安稳,看来他的身体的确在渴求一种持久的陪伴吧,否则也不会梦见这种东西了。
“……”周惊长没回应,除了眼角眉梢都有种蒙着光线的柔软和暧昧。
“你要我咬你么?”
周惊长又讨厌自己是个Omega了,最终犟着脸朝喻说迟解开衣裳。他雪白带着骨骼劲儿的肌肤露出来,衬着青白的手指,默默往后拢缭一层金发。
清透的青苔气息钻进皮肤,周惊长闭眼,紧紧抿唇歪过脸,小幅度往下缩。不多时喻说迟整个人揽进来,抚着周惊长光滑的肌肤,给他完全搂进怀里。
喻说迟低头凑近,就爱欣赏珍宝一样抓周惊长不老实的脸……他那又薄又窄的下巴尖儿,还有骨感突出的高鼻梁,配合总是不正着瞧人的冷傲的眼睛。
周惊长从小就讨厌别人凝视自己,喻说迟给他看得不自在了,抬手一巴掌挡住喻说迟的眼睛:
“……你真喜欢我啊?”
喻说迟的睫毛在他手心里痒,耍心机低下来,给周惊长摸脑袋,说:
“你有多讨厌我我就多喜欢你。”
周惊长无奈,又无奈:“我没有讨厌你。”
“那我还是喜欢你,”喻说迟洋洋得意,“就像你喜欢我一样。”
周惊长给他一个白眼,说话又变得不好听,乖巧里带着讽刺,快速道:
“那喻说迟我问你个问题。十年前,我真的是在野区朝你发情,才怀孕的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Chapter(二十)
夜深了, 整栋房子都安静,唯独遥远的草落里有蛩声。
“你是,忘记了什么?”喻说迟愣了一下。
周惊长将他推远些, 对喻说迟的回答捉摸不清, 但又不能直接道出血缘鉴定的疑惑, 就绕了两圈, 解释:“我, 我从前, 可能,没有那个易孕易发情的病。”
他说完就背过身,自顾自懊恼, 捋清舌头: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我没想到, 国王看起来那么珍爱我, 却这么利用我。”
“也是吧, 他太喜欢我了, 太喜欢权力与疆土了。他觉得我是受金圣灵祝福的人, 我能为他诞下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圣灵,完全属于他的圣临教, 完全属于他的玫也金、属于他的世界帝国。”
喻说迟又依赖性地抱住周惊长, Omega的信息素异常浓郁, 可惜周惊长自己闻不见,任何Alpha嗅见了都忍不住手脚发软、想把那种信息素在怀里揉热了。
周惊长嫌热,回头挡了下喻说迟的脸,正色道:“那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生殖如此罪恶。它投射的不止人最基本的渴望,包括这世间一切触不可及的欲。”
“他让御医研制作用于人生理的药物, 隔天隔日地让我喝,我被骗了,真以为我有病。国王和御医不让我下阁楼,我只是觉得被囚禁。后来,萨明使徒告诉我他们真实的目的,我才发现,其实他们一直在用那种蒙骗的语言与行为,折磨我的清醒,才让我心甘情愿地被困在那里。”
“等我意识到这种效应的时候深觉恐惧,我不想做他们的罪恶工具,就开始思考逃出去的办法。那时我站在阁楼上,唯一的好处是阁楼很高,王宫又四通八达,可以看清楚玫也金交错纵横的出路,而那正是我的生天。”
“反正我没病,谁说我都不相信了,我坚持我自己的判断,我得独立。”
“于是我就真的发现,我不喝药,我不听他们教唆,我就不会有恶心想吐、被引诱着的感觉。御医好歹宠着我吧,我说我睡一觉再喝,或者不要他看着,他也真的答应。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忘记,他是邪念欲望的操刀者。”
“后来……他死了,戏剧性地反而被国王分尸。我不知道是否对他公平,可是对我公平,那就够了。”
“而那也是萨明牧师向国王提出的,说是御医害了我怀孕。我也是按照萨明给的提示,跑到野区找了你,才离开王宫。”
喻说迟抱着人静静听着。多少年多少件事情的好人都让萨明当了,这就不怪周惊长现在,那么信任萨明。毕竟当初不仅是他弄死了那慈,转达了国王的秘密,也是他了解帝国逃亡路线,更主动承担风险,到野区当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