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美好的时光明明没过去多久，现在追忆起来却感觉恍若隔世。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注1）。

时流觞的神色逐渐变得柔软怀念：“是啊……你们能跟我讲讲有关他的事吗？什么样的都可以。”

他想要了解宁远山更多，抚摸他没有亲身参与过的那些岁月。

小阳稍加思索，组织好语言后娓娓道来：“我来到13分队和远山共事的时间不长，对他的了解不算太多……怎么说呢，他明明很强大，许多时候却又相当克制，这是对作为哨兵的我来说挺不可思议的。我相信你也有过这样的感受。”

小阳适时地接话道：“和别的向导相比，远山的精神疏导也比较特别。他构建的精神图景有一种恢宏感，又透露着神秘的气息，让人产生敬畏之心，从而平静下来。总之叫人不服不行。”

“你们有和他打过吗？谁输谁赢。”时流觞问了个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小商跟在老虎和黑曼巴的身后东嗅嗅西瞅瞅，俨然一副护卫队编外成员的模样。

“以前的他我敢打包票地说，我至少能和他打个平手，但现在……”剩下的话黑黑没有说出来，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此时如爬山虎泛滥成灾似的绞杀榕基本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富丽堂皇的赌场逐渐恢复原貌，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发光。

有些受到云晓影响而昏过去的普通人也渐渐苏醒过来，他们并不知晓这里发生过多少可怕的事情。

时流觞这才感到了倦意，在前往圣所的路上，他提出想在车上小憩一会儿，希望同行的护卫队成员们能尽量为他提供一个安静的空间。

文茵同意了他的要求，让他独自霸占车的最后一排，而小阳、黑黑等人一起挤在车辆的前排。

在不到三十分钟的车程里，时流觞睡得极不安稳，碎片化的梦接连不断，其中母亲、宁远山和猪首男孩出现的频率最高。

他们在梦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幽深的目光仿佛在朝他传达某种讯息。

“时流觞，醒醒，我们到了。”文茵。拉开车门，唤醒了他。

时流觞揉了揉眼睛，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跟在她身后。

“我先向你说明一下现在的一些情况，”文茵步履匆忙，可见事态紧急，“宁云山她的意识也被宁远山和宁晓山影响了，整个人昏迷不醒，我们推测她在两兄弟搭建的虚幻世界里沉睡。”

时流觞听得直皱眉头：普通人陷在向导哨兵的精神图景里可不是好事。就算他们主观上不可能伤害她，她的精神力也会因为过于活跃而超负荷，极有可能导致脑死亡。

“这个虚幻世界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了，糟糕的是我们没办法对被卷进去的人进行准确的预测。而且，他们本人根本没有终结这一切的意愿，”文茵带着时流觞一路畅通无阻，他们每走几十米都会遇见全副武装的护卫队站岗，“老实说，你现在能好端端地跟在我后面，我觉得还挺不可思议的。”

“可能因为被卷入需要某种契机，又或许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联结并不深刻。”说这话时，时流觞的眼神飘忽不定，没有聚焦。

文茵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在透明墙前停下。现如今宁远山两兄弟房间外面的看守规模比奚泉的夸张十倍不止，还都是宁远山的同行们，个个神情肃穆。

宁远山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宁晓山分别泡在保鲜液中。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无痛苦，倒像古典雕塑里怜悯世人的神相一般恬静。

时流觞看见这一幕，心脏蓦地一痛。他和小商一起贴在墙上，难过地望着里面。

==========作者有话说:==========

注1：出自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第52章 再出发

“那现在解决办法是什么？我不相信只有杀掉他这一个办法, 而且这个办法会行之有效。”看了片刻后时流觞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文茵。

文茵带他去走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坐下来慢慢聊：“在来的路上, 我和其他负责人还有圣所的医生们又讨论了一下。他们有人提出了一个想法，但我和一部分人都不同意那样做，因为风险太大。”

“都这种时候了, 能不能别卖关子？”时流觞是真着急，看见结合的向导受苦, 他的五感六识也跟着一块儿饱受煎熬。

文茵看了看他，又低下了头：“不想直接告诉你，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个方法需要你冒险参与其中。”

“他不是你们的战友吗？为了救回他，冒再大的风险都该试一试啊，你先告诉我要怎么做。”时流觞侧身坐着面朝向她，语气十分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