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哨兵驯养指南(93)
“我可不知道他有没有用这件事做文章,”时折桂耸了耸肩,“他不说,那我也不说。我只会在老头和你爸面前卖惨。”
时流觞联想到她一直以来生龙活虎的活跃表现,忍不住嗤笑一声,吐槽道:“你这个样子卖惨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我给你和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某个人擦屁股,还不够惨吗?”时折桂很自然地接过话茬跟时流觞拌嘴。
时流觞不太习惯和姐姐如此相处,有些别扭地别过脸去:“这些天,你都忙什么去了?不会一直在和那群家伙斗法吧?”
时折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机递给时流觞让他自己看新闻。
时流觞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脑子高速运转着。
新闻报道写了洋洋洒洒一大页,核心内容概括起来就两件事:第一,石溪制药宣告破产,因有重大违法嫌疑股票也退市了;第二,一家名叫月桂药业的公司即将上市,其法定代表人正是时折桂。
“所以你一直在两头吃,石溪制药和SV谁斗赢了你就倒向哪一边,”时流觞很快理清了时折桂的一系列操作,“见石溪制药大势已去,你就釜底抽薪,赶紧把所有资产转移走了……”
真是好手段。这句话时流觞没说。有从泥潭里全身而退的勇气和办法,时折桂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和时攀蟾平分秋色,而是在各个层面都压了时攀蟾一头。她才是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时折桂看向时流觞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赞赏:“分析得不错,难怪时攀蟾执那么着于要将你养废。”
又来了,又是这两个字。“你说的‘养废’,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折桂罕见的沉默了,面对时流觞探寻的双眼对视一秒后又迅速错开视线,欲言又止。
“你说吧,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了。”时流觞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想预感,但他想要时折桂为他按下确认键。
“当年你和万金赌场的事,其实是他的授意,是他叫万金赌场的人去引诱你的,”时折桂似乎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一直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了解到他做了什么后就赶紧行动了,幸好一切还来得及……所以,把你从牌桌子上及时揪回来的人是我,不是他。我把这件事闹大到爸那去,也是怕他再动歪心思,怕你再犯同样的错误。”
尽管料想到真相会是如此,时流觞还是忍不住眼眶泛红——时攀蟾的阴毒狠辣已远超他的想象,他从来没把他当过兄弟,甚至没当过人。
他有想到那是时攀蟾自导自演做的局,只不过时攀蟾后来后悔了,或者本意就是吓吓他或以此叫他惭愧自责。可他万万没想到,时攀蟾是真的想他变成一个遭世人唾弃的赌徒,想要他的灵魂堕落,从而正大光明、顺理成章地占据他的身体。
时流觞努力克制住哭腔,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太难过:“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那为什么要来拉我一把……”
“我的确从你进家门那一天起就开始恨你,恨你只是比我多长了一个外置器官、比我多一个精神体就能得到老不死们的青睐,明明是私生子却能和我平起平坐,分走一杯羹。我真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时折桂相当坦诚地回答道。
她注视着时流觞,眼底一片坦荡,说话却逐渐有些词不达意:“可是后来我想,如果我是你,我会比你更加又争又抢——啊,别误会,我可不是将心比心的大好人。如果我在你那个位置,我可比你惨多了。你说的没错,我一直都讨厌你,不待见你,我那样做只是……只是觉得他太过分了,没别的意思。”
时折桂是一个有良知有底线的人,她不想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来毁掉时流觞,仅此而已。姐弟俩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来交流,彼此都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那你觉得,我对他做的,过分吗?”时流觞直视前方两眼放空,声线没有任何起伏。
“这个问题嘛……外面那群吃不到腐肉不罢休的苍蝇应该已经走了,走,我们去看看他,好歹兄弟姊妹一场。”
现在是深秋时节,萧瑟的秋风穿堂而过,吹散了暖阳带来的那一点温度。时攀蟾不久前才做完手术,目前正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情况不容乐观。
他那么喜欢给自己贴导线,如今浑身上下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不知心里有何感想。
隔着厚厚的透明落地窗再次见到时攀蟾,时流觞的心情极其复杂。现实见证了宁远山的赤诚,也见证了时攀蟾的虚伪。和发现窃听器后对宁远山又爱又恨的浓烈情愫不同,时流觞对时攀蟾说不上失望还是感伤,那感觉就像捧起一抔细沙,沙粒不断地从指缝间漏走了,最后什么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