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家当晚，顾游第一次偷溜到他房间，要抱着他睡。在被窝里，他忍不住小声问顾游：“妞妞呢？”

他到现在还记得顾游一副全然不记得的样子反问他：“什么妞妞？”

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起过妞妞，但这件事一直在他心里存着。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妞妞，以后别人说起谢清，顾游也会用那种感到莫名其妙，全然陌生的语气说：“谁是谢清？”

谢清在沙发上躺了一夜，在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直到日上三竿，他才睁开眼睛。

手机在旁边的茶几上，一下一下响着。谢清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

是霜华发来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

“你家小少爷跑到我面前让我离开你。还警告我不要告诉你。”

“你说我是你女朋友吗？我问小少爷这个，小少爷不答但气得眼睛都红了。”

“虽然我是提过，但你当时不是没同意吗？”

“下次提前说一下，我都没有准备，还好早上出门撸了个辣妹装。”

“笑死，小少爷说我不跟你分就让我完蛋。”

“我没露馅，人我给你呛回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清，要是我的事业完蛋了可怎么办呀～”

“谢清，你说句话呀～谢清～”

谢清能想到对面的霜华是怎样一副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打下这些字的。

但他还是打字回道：“事出突然，真的很抱歉，顾游那边我会拦着。谢谢你，霜华。”

霜华在那头等着，他刚发出去，霜华就回道：“哎呀，我跟你开玩笑的，也不看看我背后有谁。”

谢清还想回点什么，突然他的手顿住，视线落在霜华最新发过来的消息上。

“清哥，我很感激你那时候帮我，虽然最后我也没能继续读书。现在我回来了，很高兴你肯给我机会报答你。”

“清哥”这个称呼霜华没叫过，即使是后来相认，霜华也一直叫他谢清。

这个称呼让他一下子想起记忆中对门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她叫林盼娣，屁点大，总跟在他后面清哥、清哥的叫。

后来他从顾家回家奔丧。刚上二年级的小盼娣脸上印着一个发红的巴掌印，蹲在门口捂着嘴巴哭，门内是婴儿大声的啼哭。

虽然他才12岁，但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小盼娣有了弟弟。

看到他，小盼娣的眼睛亮了，但她没有上前，蹲在原地怯怯弱弱地叫了声清哥。

那个眼神他记忆犹新，之后他一直留心小盼娣的消息。

她成绩很好，可惜初中毕业后家里不让读书。他曾偷偷回来，把自己的生活费塞给她让她报名。

她不肯要。但他还是强硬地帮她报了名，那时他对她说：“读书才有出路，才能离开。”

再后来，听说她没继续读书了，慢慢地他也失去了她的消息。

多年后再见面，林盼娣摇身一变，变成林霜华出现在他面前。

最后霜华忍不住告诉他，他也还是没看出她身上有半点盼娣的影子。

他说实话，霜华只是白他一眼说：“那当然了，不然我花那么多钱整容练形体，是白花的？”

她整了容，练了形体，改了名，从林盼娣变成了林霜华。他为她高兴。

“你怎么不回我呀～感动啦～”

“这么容易就感动啊？”

“谢清你怎么越长大脸皮越薄啊？”

霜华又在信息轰炸，谢清笑笑，打字回她：“对，很感动，谢谢你霜华。”

回完霜华，谢清从沙发上起身。即使躺了一晚沙发，他也没有丝毫不适。

这套沙发是顾游硬要给他换的，说是原来的沙发硌人，坐得他浑身不舒服。

当时的谢清不以为然，但现在他觉得确实贵有贵的好。

谢清简单洗了个澡，扫清沉闷，换上家居服开始整理家务。忙了一段时间，总算有时间整理了。

他一不收拾，家里就被顾游作成了垃圾场。电子产品随意乱丢，杂志随手摊在茶几上，衣服胡乱堆在床上，文件到处都是。

谢清收拾完房间和客厅，来到玄关。蓝色拖鞋凌乱地甩在地上，东一只西一只。

该收拾掉了。谢清叹了口气。他蹲下拿起那双拖鞋，看了一会儿还是打开鞋柜放入最里面。

待家里的最后一块区域都被拖干净时，谢清没有感觉累，反而有种无处发泄的亢奋。

他直起腰，环顾了一圈干干净净的房子。

没有顾游的电子产品、衣服、文件、拖鞋，这才应该是他生活的环境。

他应该感觉轻松才对，但他没有。身体里无处发泄的亢奋正一拳一拳打在他胸口。

他觉得房子太空，空到他踩在地板上会有回音，停下脚步，他又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