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146)
“齐姑娘已平安送到兰恩寺。”
崔毓边说边抬起眼,见此情此景,脚步一顿,诧异地扬起细眉。
宁轩樾仓促冲他点头致谢,一转头就探身牵起谢执手腕,硬是同他挤到同一条圆凳上。
“庭榆你别生气,生气劳神——这阵子各地变法推行,吏部和司衡府都忙得团团转,的确是有点得意忘形。下次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江淮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众目睽睽,谢执挂不住脸,绷着嗓子,“你还想有下次?”
宁轩樾忙发誓,“不想!”
两个字掷地有声,谢执面色稍霁。
宁轩樾察言观色,凑上前去,贴着他耳廓半哄半求道:“我不该糊弄你,我错了。”
他早将对方尤为敏感处摸得一清二楚,果然,气声碾着耳廓滚过,谢执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江淮澍福至心灵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此地,这辈子从未如此魂游天外过,浑身刺挠得快坐不住了,频频向崔毓投去求助目光。
崔毓玉面浅瞳在盛阳下愈发剔透,整个人浑似一尊晒不化的玉观音,一打眼,心里明镜似的,不动声色在门边站定,边摆弄柳枝,边不经意道:
“路上同齐姑娘聊起,还好殿下施了个苦肉计,不然,即便司衡府先声夺人、自请有罪在先,以今上的猜忌心,也未必信之。”
闻言谢执果然脸色缓和,视线垂落到宁轩樾膝头,喉结滚动,“……疼不疼?”
宁轩樾老老实实答,“起初有点,但真只是崴了一下。”
崔毓心领神会地一笑,上前拽起一头雾水的江淮澍,利落地往院门外去。
“我和江大人有事相商,失陪。”
江淮澍愣愣,“……什么事?”
崔毓淡淡,“十万火急的大事。”
言罢劈手把这棒槌连拖带拽地带离内院。
转瞬间石几旁仅剩两人。谢执好气又好笑,硬生生气精神了,但满身强弩之末的疲惫难藏。
宁轩樾趁他不备,一把捞起腿弯将人抱回房中,轻手轻脚放到床上。
吴伯简直成精了,盛满热水的浴桶已在房内备好。如此一路回房,谢执看出宁轩樾瘸得的确没那么厉害,反手按住他解自己衣带的手,声音略沉。
“犯不着这么殷勤。既然你没有大碍,不妨来聊聊潼关火药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下章仍旧明早9:00~
第69章 好梦
宁轩樾一怔。
谢执拨开他的手, 自己解带宽衣,下床滑入浴桶中。
颀长躯体上遍布零碎的擦伤淤痕,像是从遍布沙砾的山坡上滚下来过, 伤口没来得及仔细清理,有几道甚至隐隐红肿。
宁轩樾呼吸发紧,刻意的玩笑糊弄心思随之淡了。
“这是怎么搞的?”
话刚出口他就暗骂自己:这是什么鬼问题?当然是沙场无眼,庭榆又不会自己从山顶跳下去。
但心思还是和目光一起,不受控制地从水面滑到水下,探究每一道新伤旧疤的由来,光是想想就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谢执没答。他左手箭伤不便沾水, 搭在浴桶边, 倒方便揪着衣领拽低宁轩樾。
“说说吧, 你埋这么多火药, 真打算弑君?”
宁轩樾不敢乱挣, 绷直背维持住这个半蹲前倾的古怪姿势, 强笑道:“也未必,说不定我大婚后觉得日子这么过也不错,就算了。”
水声浮沉, 谢执往他脸上撩了几滴水,淡声:“是吗。”
泼水的人自己也难独善其身,水珠顺着眉骨鼻梁滑至唇尖, 热气氤氲,眼眶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湿润泛红,平白削弱了怒目而视的凶狠。
宁轩樾眸光转暗, 编不下去,只好磨了磨牙根, 道:“……其实真不一定动手的。”
谢执:“所以你本来是这个打算。”
宁轩樾:“……是。”
转瞬的沉默让他不安,悬空了半天的膝盖一坠,干脆跪在浴桶边,手扒住边沿。
“我没你这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心,宁宣弈他是活该。”
谢执定定看着他,唇尖上悬着的水珠无声落至锁骨,随之而出的话也似雨落桃花潭,“叮”地坠入宁轩樾心底,惊起层层涟漪。
“他死了活该,那你呢?”
他在水面摇曳中俯身靠近,话音几乎被蒸汽反射出回声。
“混帐。”
宁轩樾倾身至相距数寸,正好够眼中心中盛满一人,嘴边腔调戏谑,眼神却讳莫如深。
“我?我去北疆守坟,等快要老了丑了、再见面你也没可能喜欢我了,就下去继续找你。北疆天高地阔,也算死后同穴。”
这也是他曾设想过的结局,不算撒谎,但万幸没有沦为现实。
谢执煞风景地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