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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172)

作者:水耳 阅读记录

太子忙于打量太傅等人的眼色, 并未留意到皇上阴沉的神情。

反倒是宁琰见宁轩樾一反常态地一言未发, 暗自诧异:哟, 我这皇叔是转性了?

如今的朝堂上, 隐隐分作三股势力——太子和东宫背后的权贵, 宁轩樾的司衡府和科举入仕的寒门, 以及宁琰同他麾下的北禁军。

此番对峙,却将三股势力初初形成的界限又搅得模糊不清。

朝中新贵是第一批入仕的士子,入朝为官时多半抱有一颗雄心, 不然不会在司衡府前途未卜时搏一把功名。

但集体倒打端王一耙,靠的自然不是默契——也有宁琰暗中引导的“功劳”。

半年前他们如游鱼入江,在这片朝堂激起风浪, 有的为名为利,有的为民为义,有的随波逐流。

满腹圣贤书,挑灯于寒窗下是黑白分明, 挥洒于朝野中,又是另一番清浊相生。

宁轩樾像是对眼前的形势毫不意外, 等到此起彼伏的斥责声暂歇,才淡声道:“诸位得已进朝,所费全赖公帑。现在出言反对,是打算终止科举,还是继续掏国库的底,又或者,自己要捐出俸禄成全大义?”

方才跳脚的官员一下子噎住了,少顷,有个声音急吼吼道:“之前司衡府不是手段强硬得很,怎么,是怕了还是终于装不下去,发现还是私相授受来得……”

他身边的同僚突然都哑巴了,要不是金殿上不便乱站,恨不得避瘟疫似地离他八丈远。

见他说着说着底气越来越弱,宁轩樾幅度极小地挑了下眉,居然还有闲心腹诽:哪儿来的大聪明。

果不其然,这话狠狠踩中世家权贵的痛脚。

“我们拳拳为国之心,恰与端王殿下不谋而合,怎地到诸位口中,就成卖官鬻爵了?难不成是怕学堂城里,又有新人将春风得意的诸位取而代之?”

“诸位过河拆桥之前,不如先想想自己是如何得以踏进这皇城的!”

“哎,”宁轩樾适时出声拉架,“这话就有些过了。”

这群权贵已被司衡府大刀阔斧地刮了一层皮,相比先前不留情面的均田分地,眼下给的这根胡萝卜可就诱人多了,端王和世家各退一步,添上寒门,三方得利,皆大欢喜。

更何况,士子若向学堂借款,未考中者需连本带利偿还,考中者虽有相应减免,但经营一番,说不定日后就成了座下门生,更是买都买不来的机遇。

端王还破天荒大发善心,称可用粮食布帛抵金银,三个月内响应出资者,日后可凭银契上的份额,优先收回学堂经营所得。

连月来世家也算看明白了,皇上不吭声就是默许,默许就是任由端王胡作非为。

掀棋盘闹得两败俱伤,还是做这笔看起来稳赚不赔的买卖,就连端王府的八哥都能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个选择。

朝上吵得你来我往,龙椅上顺安帝闷声咳得头昏脑胀。他习惯性地将染血的锦帕往手边一掼,等了片刻,没人机灵地上前替换,更没人替他尖声吩咐“肃静”。

他这才迟钝地想起:贺公公已经没了。

顺安帝烦躁地招手示意随侍宦官,一边想起那夜宫变——太后要自己的命,皇后惶急地跑来为太子开脱,而太子惨白着脸一副孱弱样,还妄图胁迫端王……

呵。

他撑起眼皮睨了眼六神无主的太子,终于厌烦地拍案扬声道:“成日吵吵嚷嚷,拿朝堂当什么了?!”

群臣逐渐噤声。

“司衡府尽快将新政条例写明,如何出资如何给予优待,一概明明白白地公布,免得惹人说闲话。”顺安帝意有所指,“还有江卿——”

江淮澍、江雍父子俩齐齐抬头,江淮澍察言观色,机灵地应声。

顺安帝嗓音干哑如漏风,拉风箱似地挤压胸腔,“你前几日的折子提醒朕了,新年吏部原本要官员考评,琐事一多,竟拖延至今,我看诸位爱卿鞠躬尽瘁,不如就趁这时候重启考评吧。”

他扫视一眼殿中群臣,没等太子发声,干脆地宣布散朝。

宁轩樾身为众矢之的,浑似事不关己,慢悠悠出殿,打发走下人独自持伞走在雨中,直到在宫门外与宁琰狭路相逢,心情才真正笼上阴霾。

怨就怨雨势连绵,自第一场雨降下后断断续续淅沥至今。

宁轩樾抬高伞面,云淡风轻地冲宁琰点点头,提步欲走。

宁琰却不放过他,下巴一扬,指向他宽袖滑落露出的腕骨,“皇叔,犯得着这么操劳么。”

先前死活不肯叫皇叔的,现在倒口齿清晰地一字一顿了。

宁琰本以为以宁轩樾的做派,会直接在朝堂上和群臣吵起来,他也好看看宁轩樾究竟站在哪一边。

谁料对方心不在焉,既像两边都不得罪,又像两边都不偏袒,简直让他怀疑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皇叔终于故态复萌,不打算继续吃力不讨好地驱策司衡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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