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219)
血飞溅而出,偷袭的鞑子滚落在地,挣扎着要起身,那名被谢执搭救的士卒赶上前来,长矛重重一刺,贯穿其咽喉。
衍军此时已渐占上风。浑勒侧后方被截断,前锋又被箭楼上的守军射得七零八落,阵脚大乱,只得收拾残兵撤退。
谢执粗暴地一揩脸上混着沙砾的血渍,引手下士卒退回瓮城。
“奇怪……”沉坠的疑虑在他心头盘桓不去,“浑勒比我们更习惯尘暴不假,可这种天气出兵也绝非上策,平白折损数千精兵,图什么?”
他一边想着,一边打马经过城墙,见到城下零散的横尸,暗叹一口气。
“看何崇礼的调度,恐怕关内也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指望着撑到援军到来,要出兵击溃鞑子就是异想天开——别说出兵了,连箭都放得抠抠搜搜,也亏得这些守军箭术了得。”
谢执跃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军,正拧眉沉思,肩上忽然被人重重一拍。
“这位弟兄,方才多谢你!”那人颧骨一团乌青,背后衣甲破烂,饶是如此仍旧神采飞扬,“好厉害的刀法箭法,这条命算我欠你的!”
他聒聒躁躁地嚷了一通,这才“咦”了一声:“你看着好面生,不可能啊,关内也就剩千把号人了,我都眼熟,更别说长你这样的!小兄弟,你是哪里来的——?”
“小将军!”
他话没说完,身旁疾风迅雷似地滚过一道身影,将谢执一把抱住。
“我就说这鸦砂刀怎么这么眼熟,刚才阵前远远看见,还以为是我眼花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蒋中济刀甲未卸,刀鞘“嘭”地撞到谢执肋下,打得他猛地呛住,满心忧虑变作哭笑不得。
“是我,蒋大哥……咳、咳咳,你先松开……”
谢执拍拍蒋中济后背,刚伺机脱身而出,又被捉住双肩上上下下打量。
蒋中济一捶他肩头,“好小子,将军和你大哥要是能看见,心里一定高兴。”
谢执揩去眼角悲欣交集的薄泪,微笑道:“说这些做什么。”
那名被他搭救的小兵张口结舌,九曲十八弯的脑筋终于绕回来,结结巴巴道:
“谢、谢谢谢——谢将军?您是当年阵前砍了鞑子将领,死里逃生回朝给谢家平反,这次陛下亲封的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谢将军?!”
蒋中济一掌掴在他后心:“说书呢!”
小兵“嗷”了一声,委委屈屈地抓抓后脑勺,冤道:“蒋骑督,我这不是暗示你不该叫谢‘小’将军,而是谢‘大’将军吗……”
宁轩樾设法让蒋中济除名后顶替的军籍,好巧不巧也姓蒋,没名,就叫蒋大。蒋大骑督无言以对,粗声粗气道:“大你个头,废话恁多,滚滚滚。”
那人丧眉耷眼地转身,片刻后又兴高采烈地转过来,冲谢执挥了挥手:“将军,我叫俞安,愿有机会做您麾下一个小小亲军,追随鞍前马后!”
谢执含笑点头,远远望见何崇礼等人迎面走来,笑意渐收。
他示意蒋中济跟着,径直上前,直截了当地略去寒暄:“何将军,可否入内一叙?”
第100章 弃关(上)
何崇礼适才坐镇城楼, 刚要传令从侧面包抄,那边斥候回报,右翼已有动作。
右翼——不正是谢家小子所在?
现在鸣金收兵, 沿途走来这么会儿功夫,他已接连听到五六次“那个生面孔是哪来的,以前怎么会没留意”之类的议论,对谢执的质疑不禁消解了六七分。
“这小子先前那七年还真不是白混的,有点东西。”
他正这么感慨着,一转头,见谢执举袖往脸上一抹, 露出块透白如玉的皮肤来, 顿时一阵牙疼。
谢执瞥见他龇牙咧嘴, 只当不觉。
他刚与何崇礼碰面, 便遇敌袭, 这会儿暂得喘息, 想起临行前宁轩樾的话:
“何崇礼,和何道荣同出一宗,三年前随军前往雁门, 从此驻守在此,时任偏将。
“他为人算得上憨直刚正,又因为和何道荣的这点亲故关系, 清算陈党时被摘了出去,还升官数级,顶替了安北将军衔。”
宁轩樾的声音似回响在耳畔,他不禁松动了一瞬嘴角, 随即敛容,喊住几步开外的何崇礼:
“何将军, 我也闲话少叙。我入关前收到的战报都语焉不详,对战事经过、敌军兵力、关内储备等事实在知之甚少,还得劳烦将军为我详述一番。”
何其芳一听他提及军务,那些乱七八糟的腹诽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嘴一闭身一转,就拽着他和偏将吕其芳、裨将秦崧回到官署,揭开地形图蓄势待发。
他刚开了个头,忽有人叩门而入。吕其芳扭头瞪去,呵斥道:“主帅官署,你一个骑督怎可随意进出?出去,回头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