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222)
数步开外的蒋中济瞟见,默契地大吼一声“接着!”,摘下背后一副弓箭甩给谢执,收手时行云流水,一刀砍飞半片鞑子头皮。
“将军,每一处仓库都搜过了,只剩这二百支箭、三十六张弓,另有戈、矛、斧钺及盾约二百对,再也找不出别的了!”
谢执左耳是主簿焦急的回报,右耳灌满被战斧劈中头颅的士卒的痛嚎。他整晚都在嘶吼军令,声音哑得像被沙砾磨过:“全部送上城楼!守过今日,援军的补给就到了。”
——倘若守不住,那也没有可能再用上。
这后半句话没有出口。
将士们可以在破晓前从容赴死,却难以在没有尽头的等待和怀疑中甘心搏命。他再清楚不过,这些确切的期待、信念对守城将士而言有多重要,他的忧虑绝不能宣之于口。
撑。撑过今天,不择手段守住雁门,只要等到援军,攻守之势便可异也,甚至打出关外、收复三年前丢的郡县也未尝不可。
此后巩固边防、整肃军纪,修复耕织铸冶的供给,大衍再续百年的国泰民安,指日可待。
而这百年安泰,眼下正系于他身后一关。
谢执侧身闪过一支流矢,亲自接过战鼓鼓槌,振臂捶响金鼓。
雄浑激昂的节律与心跳同频,炸出天际一片霞光。
日出的天光映亮苍茫山野,也映亮山洪逆流般奔腾而上的铁蹄。
日光冰冷,层峦凛然,城楼上的守军逐渐稀疏,原本能前后分列轮换的士卒已经填不满所有垛口,渗入砖缝的上一层血迹尚未凝结,下一捧滚血已泼洒其上。
日头移动得如凌迟般缓慢,将命悬一线的那根细丝撕扯得无比漫长。
谢执杀红了眼,蓦地一抬头,只道是眼前被血雾遮蔽,可无论如何也揉不干净。他喘了口气,心跳声缓和了一霎,这才惊觉,眼前不是残血,而是血红圆日沉入峰峦,深浅层叠的殷红淌满山谷,分不清是夕阳还是血流。
白昼将尽,援军尚无踪影。
与此同时,何崇礼大吼一声,抬腿踹下一名敌军,回身匆匆张望,终于找到谢执,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向他,将人拽到角落。
他从牙缝里挤出气声:“谢将军,援军今日真能到吗!”
谢执用力甩落霁雪刀上的血珠,飞快道:“我同他们在并州边界分开,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就该到了!”
“按脚程算是这个时间,”何崇礼按捺不住焦灼,“雁门关易守难攻,拼死熬过这一天不成问题,就怕援军久久不到,难保弟兄们不会泄气啊!毕竟雁门一役的前车之鉴,大家还没敢忘呐。”
他一时嘴快,可又何尝不知,谢执带前锋提前支援已是万幸。
此情此景,任何语言都是苍白。谢执无言地深吸一口气,足尖从一具伏地的尸体上挑起长矛,拍到何崇礼胸口。
“援军会来的。”他喉咙干哑得吓人,话音坚定,“待援军一到,我率人从山间绕到侧后方包抄;将军就按昨日商议的,率军出城迎敌,将鞑子一网打尽!”
他多年前发现过山间一条隐蔽小道,崎岖难行,却是没有被地图标注的出入关路径。
本想靠此路反击,但当年,他们始终没能等到援军。
何崇礼双目赤红,瞪了他片刻,用力握住长矛。
就在此时,城中遥遥传来一阵轰响。
谢执猝然转身,脱口而出:“什么动静?!”
他心脏如有预感般狂跳起来。
何崇礼却只听见满耳杀声,皱眉四下张望一番,正要质疑,一名奄奄一息的士卒倒在城楼下。
谢执飞奔下楼,那士卒后背中箭,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仰起血污遍布的脸。
竟是昨天被他所救,一刻钟前奉命去搜寻材料、加固城门的俞安。
俞安手指痉挛地挣动了一下,艰难地指向斜后方。
“鞑子……”他喉头喷涌出一团血沫,脏污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灼亮,“那里……来了……谢……”
……谢将军,此生如芥,追随不了您鞍前马后了。
俞安的脸倒了下去。
谢执刹那间领会到俞安的意思。
那个方向别无通路——除了他昨天刚在地图上标注的密道!
他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急促的脚步声趋近,何崇礼人未到,声已至。
“怎么回事?!我在城楼上,看见入关方向也有异动!”
谢执来不及回答,强定心神,再度伏向墙根的听翁,辨认四面八方而来的声息。
何崇礼焦躁地围着他打转:“谢将军!”
谢执直起身,一把抓住他肘弯,脸色煞白。
他在千钧一发间作出决断:“撤兵!”
“什么?!”
何崇礼惊骇地一甩手,看疯子似地瞪着他:“你疯了心了?这一天都熬过来了还差多等援军半天?这可是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