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235)
压在心底的千言万语随酒意纷纷浮起——
就得空写这四个字,这还算安好?
给狗皇帝写了一百二十三个字,给我就四个字,哦,你倒是真的“勿念”了?
……勿念,可叫人如何勿念?
宁轩樾又想:原来仿写给蒋中济的信还是有纰漏,庭榆重伤后笔力比以前虚浮,我模仿的却还是他以前的笔迹……永平都这样冷了,也不知雁门该是何等天寒地冻,他旧伤疼不疼?
乱纷纷思绪堵在心口,梗在喉头,胀在眼眶,宁轩樾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微微弓起的脊背被松垂青衫遮掩,其余三人只能看见他沉默到近乎枯寂的背影,蒙在透过两层窗纱斜切入内的雪色之中,半是昏昏,半是茫茫。
崔毓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恍如转瞬又似许久之后,宁轩樾倏地动弹了一下,捏着信纸,神色如常地转过身来。
他挂着朝堂上一贯的疏淡微笑,冲凭借本能闭紧嘴的骆含英道:“这信至关重要,下次无论如何也要避开外人,当即送到我手上,明白么?”
骆含英愣愣地点点头。
宁轩樾眼睫一落一起,抬眼时笑意渐深,“做得很好。”
骆含英总觉得殿下看似温煦的笑容里掺着一丝冷意,咽了口唾沫,想问又无从问起,视线飘忽着就和同样一头雾水的江淮澍面面相觑。
“写了什么——”
“是急务吗——”
二人异口同声说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吴伯充溢喜悦的话音:“殿下——捷报!边关大捷!”
宁轩樾云淡风轻不到半盏茶功夫,闻言又是脸色巨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抢在吴伯之前拉开房门。
“边关大捷!”吴伯难掩喜色,手里提着八哥笼就忙不迭赶来传讯。
八哥差点儿没一头撞到笼上,趾爪死死抠紧栖木,怨念地引吭重复:“大捷!殿下!边关!”
吴伯一根手指怼在它脑袋上,手动将鸟噤声,略微正色道:“殿下,雁门战报抵京,陛下派来传谕的人正在外院,请您进宫议事。”
第107章 音书(下)
宁轩樾换回朝服, 匆匆进宫。
骆含英关心战报详情,在司衡府等得望眼欲穿,直望到天色渐昏、雪势又紧, 终于盼到他披雪疾步而来。
“陛下可有向殿下发难?”他“噌”一下跳起来迎上前去,搓着手期期艾艾地,想打听又不知该不该打听。
宁轩樾看得好笑,屈指不轻不重地赏他一个爆栗,“司衡令都在你手上,骆大人,摆出点官架子来。”
骆含英露出苦相:“哎呀, 我不过就是暂领司衡令, 岂敢僭越, 殿下别寒碜我了。”
“‘僭越’?”宁轩樾笑, “想拿又拿得到, 拿得稳, 那叫本事,不叫僭越。”
骆含英揉额的动作顿住,总觉得这话另有深意, 可凭他的心眼,又捉摸不清。
不过他一向知趣,想不明白, 那就先想想得明白的,行到水穷处,转身下台阶嘛。
“……哦,那斗胆请问殿下, 陛下接到捷报作何反应?还打不打?”
宁轩樾正摘下鹤氅递予近侍,闻言扬眉瞥了他一眼。
在这种事上, 骆含英反而有异乎常人的敏锐。旁人听说雁门关收复、边关大捷,大抵以为要趁胜追击,却忽略了一点:大捷的战报不仅是战局转圜的契机,也是宁琢重提和谈的台阶。
宁轩樾挥手驱退侍从,边不停手地卸下革带、环佩、端整拘束的朝服外袍,边示意骆含英近前来。
骆含英颠颠地凑上去洗耳恭听,却听他悠然道:“随捷报来的,可有送到司衡府的文书?”
“啊?……啊!”骆含英一拍脑门,“有的有的!”
等待宫中议事期间,他坐立难安,期间接到公文,三心二意地翻了翻,不过依稀记得,其中有一封指明“端王亲启”。
他从案下屉内取出公文,宁轩樾已迅速擦净手,快步走来翻出那封信。
“多谢。”
他揭开漆印,三两眼就将内里的一页纸从头看到尾,又不死心地看了眼封皮内,轻吁一口气,将薄纸小心地放回其中。
信纸垂落,露出几步开外眼巴巴的骆含英。
骆含英端详他家殿下,见他眼角微红、似悲似喜,左手指节紧攥到泛白,顿时紧张起来,唯恐战事另有什么隐情,抓心挠肝的很。
宁轩樾将信封收入怀中,再抬眼时面色已归于漠然。
“你想的不错,梁丘山又重提和谈。”他直截了当拉回话题,“他主张趁战局乐观,将止战的条件压下来,与浑勒议和,免得等到再打败仗,届时再谈,又对方被狮子大开口。”
骆含英皱眉:“这——可他凭什么断定之后一定会败?”